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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卢森堡的政治遗产

2019/01/31
历史学者、“Izquierda Diario.es”网站编辑
译者: 
彩立方娱乐平台网特约记者
【编按】今年是德国社会主义革命家罗莎·卢森堡(Rosa Luxemburg)逝世100周年。1919年1月15日,一群自由军团(德国民兵)的成员杀害了卢森堡,以及共同创立“斯巴达克同盟”(Spartakusbund)的卡尔·李卜克内西(Karl Liebknecht)。终其一生,卢森堡反对帝国主义战争、支持十月革命,批评改良主义,强调社会主义必须透过革命完成,以及对于俄国革命群众自发性的分析...,南方国际特别选译此文,纪念卢森堡留给后人的政治遗产。

罗莎·卢森堡。(图片来源:Verso)

罗莎·卢森堡头部中枪,尸体被丢在兰维尔运河(Landwehr Canal)里,近四个月都找不到。卡尔·李卜克内西则在附近的一个公园里被杀害。德国社民党(The German Social Democratic Party,SPD)的弗里德里希·艾伯特(Friedrich Ebert)和古斯塔夫·诺斯克(Gustav Noske)得为这起重大政治犯罪负责。他们透过迫害和谋杀罗莎和卡尔领导的最激进派别,来达成摧毁德国“工人委员会革命”(revolution of the workers' councils)的目标。

卢森堡、列宁与托洛茨基是同一世代的马克思主义者,他们在马克思主义传统中发展战略思想,专注于国际社会主义革命的斗争。

改良或者革命?

1898年,卢森堡抵达德国,并加入第二国际中的主要党派,德国社民党。她作为理论家与辩论家的才能,让她在与伯恩斯坦(Eduard Bernstein)关于“改良主义”(revisionism)的辩论中,迅速脱颖而出。

在《新时代》(Neue Zeit)杂志上发表的一系列文章中,伯恩斯坦质疑马克思主义关于资本主义与阶级斗争的基本命题。他论证道,随着信贷体系与信託的扩大,资本主义已经克服了普遍性的危机。倘若资本主义灾难的发生,不再迫在眉睫,那么社会主义就无需历经革命的“创伤”,相反地,社会主义将随议会民主的扩大,以及工会与合作社的成长而逐渐发展。

伯恩斯坦的改良主义攻击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核心,阻碍了社会主义社群为遥远未来而奋斗的斗争。

他认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成功改革的运动就是目的:“社会主义没有终极目标,而运动就是一切。”一旦社会主义革命的目标模煳不清,完全脱离具体的政治实践,社民党就会放弃阶级斗争的阵地,调整说法,避免失去中产阶级的支持,并寻求与自由主义党派的结盟,以取得议会中的多数席次。

十九世纪后期资本主义的转型是改良主义命题的基础。随着垄断的发展、资本的出口与对殖民地的控制,形塑了资本主义向帝国主义阶段的过渡期。在资本主义发展与欧洲资本家利润增加的背景下,统治阶级对工人阶级(特别是对帝国主义国家中的“劳工贵族”)有些许让步。

与此同时,德国在1890年废止了俾斯麦的反社会主义法律,这让工会与社民党得到空前的成长。

卢森堡挑战了伯恩斯坦的观点,并论证资本主义并没有克服其产生危机的倾向。根据她的说法,垄断与信贷体系的发展并不会舒缓资本主义的矛盾,反而会强化矛盾。因此,对卢森堡来说,社会主义革命的前提仍旧有效。

在《社会改良还是革命?》(Reform or Revolution)一书中,她认为社会主义并非立足于理想主义之上的道德理想或慾望,而是基于对资本主义社会中矛盾分析的具体需要:

众所皆知的是,社会主义的科学基础取决于资本主义的三个后果:首先是资本主义经济不断增长的无政府状态,这使它的崩溃成为不可避免;第二是生产过程进一步的社会化,这就替未来的社会制度创造了坚实的出发点;第三是无产阶级不断增长的组织和阶级觉悟,这是即将来到的革命的积极因素。

在卢森堡辩证式的思考中,阶级斗争的方法与社会主义的目标之间存在着直接的关连,而这是伯恩斯坦否定的动力之一。对卢森堡而言,这意味着改良与革命并非社会主义组织工作中两个不同的战略或阶段;对她来说,倘若改良主义的斗争透过工人阶级的方法为之(包含纠察队、罢工与总罢工),这场斗争将可以成为发动组织社会主义革命的引擎。但要是社会改良本身成了目的,那么它就将成为通向新社会的斗争的阻碍。

此外,她也认为改良主义作为战略的问题在于它没有考虑到资本主义危机的循环周期。在利润可观时,资产阶级可能允许进行一些改革,而这些改革将在危机时刻从工人阶级手中夺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社会改革只能提供“缺乏内容的保证,这种方案的逻辑结果必然导向幻灭。”

另一方面,伯恩斯坦将工人阶级的工会行动看作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逐步实现更公平的财产分配的方式。卢森堡指出,在不破坏资本主义体系机制的情形下,工会不过是在从事“某种徒劳无功的工作(a kind of Sisyphus work)”:由于资本一再袭击,工会每次都得前进、后退,然后再从头开始。

关于改良主义的争端,预示着未来几年内社民党内部的艰难辩论。自1871年巴黎公社失败以来,经济成长与低度的阶级斗争导致社民党领导人习惯了议会与工会的例行战术。在党内和工会中,一个巨大的官僚机器因此得以形成与巩固。卢森堡是最早与之战斗的其中一位社会主义者。

进化成一场革命

1905年的第一次俄国革命,是自巴黎公社失败以来,欧洲第一次阶级斗争的大爆发。总罢工与苏维埃的出现标志着此一运动的诞生,这在欧洲的社民党派中开启了重要的辩论。

卢森堡和托洛茨基及列宁一样,都反对孟什维克(Mensheviks),他们认为工人阶级必须独立于自由派资产阶级,在俄国革命中发挥主导作用。她在德国成了俄国革命的发言人,写了几篇关于革命的文章,并透过会议与德国工人分享她自俄国经验中习得的教训:“进化成一场革命。我们正看着俄国革命,若我们不从中汲取教训,我们不过就是个屁。(we would be asses if we did not learn from it.)”接着,她秘密前往华沙,直接参与那里的行动,还被监禁了好几个月。

在整个欧洲,俄国革命激起了罢工与抗议的风潮,德国工人也越来越关注他们的俄罗斯同胞的命运。卢森堡在《群众罢工、党和工会》(The Mass Strike, the Political Party and the Trade Unions)一书中指出,西方社民党必须学习俄国革命,并组织大规模的政治罢工。

然而,德国工会通过了反对总罢工的决议,社民党的领导人在1906年接受了曼海姆会议(Manheim Congress)上工会官僚们的立场。卢森堡在前面提到的那本书中反对党内工会领袖的保守立场:“在这场关于群众政治罢工的辩论中的发言来看,你必须抱头自问:我们真的活在俄国革命的光荣年代,还是落后了整整十年。”

她认为,有别于准时有序的罢工或者激进的罢工,结合经济性与政治性的总罢工是革命斗争的新形式。她也考虑到,社民党不该把自己限缩为德国政治情势发展中的消极角色。她的说法是:社民党“不能也不应该怀着宿命论,环起双臂,等待『革命形势』发生,或是等待自发的群众运动会从天上掉下来。相反地,它一直以来的责任是预测事件的进程,寻求促成它们发生的可能。”

1910年,当卢森堡与她的前盟友卡尔·考茨基(Karl Kautsky)就社民党在德国新一波工人斗争的背景下提出的战略辩论时,辩论内容更加深入了。卢森堡认为,社民党应该唿吁政治罢工,而考茨基认为这只会危及社民党已经取得的成果。

考茨基认为,社民党必须等待1912年的下一次选举,以增加该党在议会中的影响力。考茨基将自己的方针定位为“消耗战(strategy of attrition)”,并反对卢森堡的“颠覆战(strategy of overthrow)”。考茨基的中心思想是“避免决定性的战斗”,以积累力量并“消灭敌人”。卢森堡对此的回覆是,“这只是议会制罢了。”

两人之间的辩论,使得社民党左翼与伯恩斯坦和考茨基划清关系。因为预料到德国社民党与工会在面对帝国主义战争时所採取的反革命意向,卢森堡甚至在列宁之前,就开始反对社民党与工会中的官僚领导人扮演的保守角色。

社会主义或野蛮

1914年,改良主义者对资本主义将逐渐趋向和平发展的梦想被战争所击碎。自《共产党宣言》出版以来,社会主义运动确定了国际主义的重要性:“全世界无产者,团结起来!(Workers of the world, unite!)”

过去以来,社民党总是主张:倘若帝国主义列强之间发生战争,工人就将拒绝战斗并要求进行总罢工。然而在此关键时刻,这个第二国际中规模最大、组织最完整——拥有百万名成员、并得到1/3选民支持——的政党,却背离初衷。这个欧洲的社会主义政党随着统治阶级涉入战争。

当德国国会于1914年8月4日针对战争预算进行表决时,110名德国社民党投下了贊成票。这对工人运动来说无异是一记沉重的打击。社民党提出了对“家园”的辩护,亦即:与本国资产阶级政党的统一,而不是与欧洲工人阶级的团结。卢森堡对此一事态感到不可置信。当天,几名社民党人聚集在她的家里,与她一起成立反战的团体。12月,议会举行了对于新一波针对军事预算的投票,李卜克内西是唯一反对的社民党代表,他留下一场着名的演说:“不要战争,敌人就在国内!”

自从社民党广大的多数失败后,卢森堡专注于激起反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运动,这让她承受叛徒的指控,更让她身陷囹圄。

从1915年1月到1918年11月,她几乎都被关押在德国监狱。1916年,她发表了〈德国社会民主的危机〉(The Crisis of the German Social Democracy)一文,又被称作《朱尼乌斯小册子》(Junius Pamphlet),这是对社会灾难和对第二国际的背叛的尖锐批判。

她在小册子里写道:

侵害权利、臭名昭彰、浑身血腥、遍体污垢,这就是资产阶级社会的现实,它就是这样的社会。当它打扮得干干净净,温文尔雅,装出一番尊重文学、哲学和伦理道德,遵守秩序、拥护和平、以法治国的样子时,这是看不出来的。张牙舞爪的野兽、群魔乱舞的无政府状态、令文明和人类窒息的乌烟瘴气,这才淋漓尽致地表现了资产阶级社会的本来面目。在这种混乱之中,发生了一场世界性的历史灾难,国际社会民主党投降了。对于这一点估计不足,或者加以掩饰,那会是无产阶级所能遇到的最愚蠢,后果最严重的行为。

“社会主义或者野蛮”的提问在战争之中成为现实,数以百万计的人们死去。对卢森堡而言,社会主义并非历史命定的终点,唯一“不可避免”的是资本主义所导致的崩溃,以及倘若工人阶级无法阻止此一崩溃时伴随而来的灾难:“倘若无产阶级不能完成其阶级任务,倘若它无法实现社会主义,我们都将在大灾难中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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