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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莉的胸部:一个基因专利争议

彩立方娱乐平台网记者

责任主编:王颢中

国际知名的好莱坞影星安洁莉娜裘莉(Angelina Jolie)的胸部,最近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但不是因为尺寸的原故...。(图片来源

5月14日,安洁莉娜裘莉在《纽约时报》刊登了一则个人声明,她因为接受了乳癌基因的检测,发现自己为乳癌高风险族群,所以决定以“乳腺摘除”手术取出乳房组织,以预防日后罹癌(同时也放入填充物重建胸部,确保尺寸不会缩水),在〈我的医疗决定〉(My Medical choice) 一文中,裘莉先提到了自己的家族病史:

我的母亲与乳癌对抗将近10年,她在56岁那年不敌病魔逝世。她的努力让她得以跟第一个孙子拥抱见面。但我另个孩子却永远没机会认识到这样一位充满高尚情操、值得热爱的女性。

我跟孩子谈话时常会用“妈妈的妈妈”来提到我的母亲,然后当我讲到带走母亲的乳癌时,孩子们就会问这样的病会不会同样也发生在我身上。我总是安抚他们说不要担心,但事实上我体内有“缺陷”基因BRCA1,这个基因会增高我得到乳癌和卵巢癌的机率。

然后说明她的决定:

虽然罹癌风险会因为每个女性有所不同,但我的医生预估我有87%的机率得到乳癌、50%的机率得到卵巢癌;只有一部分的女性是因为遗传基因病变得到乳癌,平均来说,有BRCA1基因的女性得到乳癌的风险是65%。

当我得知自己的状况时,我决定主动採取行动来尽可能降低致癌风险,于是我决定进行预防性的双乳切除手术(double mastectomy)。我先针对乳房的部分进行手术,一方面因为我的乳癌获病率高于卵巢癌,再来是因为乳房切除术的进行较复杂。4月27日那天,我结束了总长3个月的疗程,在这期间我保密并如常地进行工作。

最后,裘莉重新得到了一对正常不会罹癌的双乳,同时也成为现代女性身体自主的楷模,更提醒世人要关心身体健康,提早进行癌症基因筛检。看起来一切都很美好,但一个故事又引发更多故事 ...

Joseph Stiglitz痛批Myriad将乳癌基因据为己有的作法,伤害公共利益。(图片来源

乳癌检测,高昂的费用

裘莉的现身说法,让提供乳癌基因筛检服务的Myriad公司声名大噪,股价也涨至历史新高点,然而后续引发诸多争议。最显而易见的问题是,Myriad公司提供的乳癌基因筛检服务每次收费约为3千到4千美元(约9到12万台币),一般民众根本无力负担如此高昂的收费。然而,为何乳癌基因筛检需如此昂贵?──问题就在于基因专利的垄断。

自1996年起,Myriad基因筛检服务每年都有两位数的成长率,在2012年,该业务则佔该公司4.96亿美元总营收的82%,看起来,乳癌基因筛检充满市场潜力。然而因为Myriad公司拥有BRCA1、BRCA2乳癌基因的“基因专利”,除Myriad公司之外,任何团队对此基因提供的筛检行为,都会被认为是“侵犯专利权”,因而市面上仅有Myriad一间公司能提供乳癌基因筛检服务。对此现象,2001年瑞典央行出资纪念诺贝尔之经济学奖的得主Joseph Stiglitz曾撰文痛批:

人类基因不应该是任何公司的专利……耶鲁大学一度打算研究成本更便宜的测试,检测同样的乳癌基因。但Myriad的基因专利,使其他BRCA1、BRCA2的基因测试无法诞生。Myriad是典型只看利润的美国公司,在它眼中,利润超越人命的价值。
Myriad专利阻碍其他科学研究人员,开发更准确、更好的检验基因测试。所有学术研究建立在前人的结果之上。你总不能把数学公式註册成专利,防止其他人使用。同理,基因变成专利,也阻碍科学研究的进步。

基因专利的滥觞

对一般人来说,可能可以理解基因的“筛检方法”拥有专利,毕竟他们也许“发明”了一套“创新的技术”。然而,Myriad公司的问题在于,他们拥有的是“基因本身”的专利,但这就令人费解。人类基因本身就是自然地存在,最多只是某间公司“发现”了那组基因的功能,为什么基因本身可以变成特定公司的专利?

故事要回到1972年,美国奇异公司工程师查克拉巴蒂(Ananda M. Chakrabarty)为假单孢菌属(Pseudomonas)的一种菌株申请专利,这种细菌比生物复育专家原先使用的菌株,更能有效清除水面浮油。查克拉巴蒂并不是透过基因工程“创造”了这种菌株。事实上,能重组DNA的剪接技术是在他提出申请的那年才发明的。查克拉巴蒂用的是较传统的方法,透过菌株之间的“配种”,创造出这种菌株。当时,美国专利局拒绝了查克拉巴蒂的申请案,理由是“生物是自然的产物”,不能申请专利。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查克拉巴蒂继续上诉,1980年,美国最高法院受理。经过正反方多次论辩之后,最终在首席大法官伯格(Warren Burger)执笔的多数判决书中,搁置了反对生命专利权的意见,判决书写道“太阳底下的任何人造事物”都可申请专利。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个细菌算是“自然的产物”还是“人为的发明”?一般的看法是:“爱因斯坦不能为着名的定理E=mc2申请专利;牛顿也不能为重力定律申请专利。”但查克拉巴蒂的细菌却不同,它是“人类才智的产物”。最高法院最后以5:4一票之差,核准了查克拉巴蒂的专利。也开启了日后将植物、动物等生命体,甚至是人类身上的微小基因都纳入专利范围的滥觞。

取得人类基因专利权,是一个充满争议的行为。
图片来源

在90年代,由美国官方所开启的人类基因体计画(Human Genome Project)花了约30亿美金,以及十几年的时间,为人体中多达29亿组的基因组定序,这项工作直到2003年才算完整大功告成。许多企业或研究团队也开始针对各个基因组提出专利申请。然而,即使透过研究,确定了特定基因的功能,但比较像是“发现”而非“发明”,和一般申请专利的明确标准:“程序、机器、制造和物质的组成”相去甚多。过去十几年来,美国联邦法院的一些判例不断地扩张专利适用范围,因此开放了大量的人类基因成为少数公司专利,从而阻碍能贡献人类社会的研究、发明。根据一份2006年的资料显示,跟癌症有关的基因,已经有超过一半具有专利权。

专利权 vs. 公共利益──南非爱滋药事件

虽然我们很难想像,自己身上的许多基因,成为私人企业的专利,但基因专利牵涉到的不仅仅是伦理问题。在Myriad对BRCA1、BRCA2基因的专利主张中,我们很明显看到专利权阻碍科学技术的创新,以及伤害社会大众福祉,仅仅为了保障私人企业获利。

智慧财产权一般包括了专利权、着作权以及商标权。在主张保护智慧财产权的阵营中,最主要的论点在于,智财权所赋予的短期垄断收益(专利权的保护年限,目前大多以10至20年不等),可以增加创新的动机,从而对整体社会带来更多获益。更甚者,会强调没有智财权的保护,就不会有研发创新的行为。其中,特别是软体、制药以及文化商品等产业,因为其研发成本高,制造和复制成本低的产业特性。因此每每在国际贸易谈判中,极力主张要加强保护智慧财产权。

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地区是全世界爱滋病【註】最氾滥的区域,然而救命的药物却非常昂贵,平均每位病患1年要花上1万至1万2千美元在药物上面。以比较富裕国家的南非和波扎那而言,这是他们国民全年人均收入的3至4倍。波扎那有高达36%的成年人感染爱滋,是世界上爱滋感染率最高的国家,国民平均寿命仅50岁。南非人口数仅占全球0.7%,但是感染爱滋病的人数却佔了全球病例的17%,超过1/10的南非人带有HIV病毒。对非洲最穷的国家来说,例如乌干达或坦尚尼亚,购买药物的费用更高达国民全年人均收入的30至40倍。可想而知,尽管极需药物治疗,但所需金额远远超过非洲人民所能负担。

【註:爱滋病(简称AIDS),是一种因为感染了人类免疫缺乏病毒(HIV),使身体的免疫系统渐渐受到玻坏,无法对抗环境中存在的细茵或病毒,后续可能出现一连串感染症状,所以又称之为“后天免疫缺乏症候群”。严格来讲,应该要说是感染了HIV(病毒),而非感染AIDS(发病症状),但为便于沟通,文中採用比较通俗的称唿。】

他们需要药,但买不起,国际大药厂坐视成千上万的人就这样死去。(图片来源

在所有专利法规,包括最支持专利权所有人的美国法规中,都规定了当专利权与公共利益互相冲突时,可以取消专利权,採用“强制授权”作法。强迫专利持有者让第三方支付合理的费用,以取得生产许可。简单地说,就是付给国际大药厂一笔“合理的”授权费,然后让在地的小药厂能够合法生产一样成分的药物。或者允许“平行输入”,让产品尚未取得授权的国家,可以从他国进口合法的药物。然而,当南非政府採用强制授权,和允许平行输入的政策,以提供更加低廉的药品给国内病患(大约为原先售价的2%至5%)时,生产爱滋药物的41间国际药厂们却联手反对,甚至于2001年告上法庭,宣称南非政府的作法,违反贸易相关智慧财产权(Agreement on Trade Related Aspects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TRIPs)规定。尽管这件事情因为引发国际社会强烈谴责,药厂最后在压力下撤回了诉讼,但仍可以看出对药厂来说,确保更多获利的重要性远高于救治病患。

然而,药厂的说法是否合理?例如“不保障专利制度,企业将不会继续投资新药的研发,对人类社会长期来说并非好事”的论调。事实上,即便是在资本主义的大国美国,许多研究仍是由非营利组织、或是政府单位进行。在西元2000年时,美国只有43%的医药研究资金来自于产业本身,其余的29%是私人慈善机构以及大学的募款,28%的资金来自于美国政府。因此,即使设想一个极端的情境,美国从明天开始废止医药专利,药厂也关闭所有研发实验室。还是会有一半的医药研究继续进行,新的发明并不会就此消失。更何况,以南非爱滋药为例,药厂仅仅损失了在南非“可能的部分获利”。贫穷的病患从完全买不起药(不会消费),到开始买得起(开始消费),药厂可能还因此增加了部分收入(就像降价促销一样)。

自2000年至2004年,全球前20大药厂坐拥共1万3千亿美元的市场价值,平均投资报酬年率(annual total share holder return, TSR)更高达16%。多伦多约克大学学者高农和拉斯金2位学者研究指出,2004年美国药厂总共花了575亿美元在各类行销活动上。同时,美国制药业界于同一年度,用在制药研究和发展上的总金额仅315亿美元,仅约为行销费用的一半。由此看来,国际大药厂高唿研发经费昂贵,专利权不受保障将影响获利、阻碍创新等说法,不仅有待商榷。在南非爱滋药例子中,以贪婪、冷血来形容他们也毫不过份(虽然主流经济学告诉我们贪婪是一件好事)。

Myriad败诉,公众的胜利?

回到一开始裘莉的故事。自去年美国上诉法院裁定Myriad对BRCA1、BRCA2基因专利合法后,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 ACLU)和公共专利基金会(PUBPAT),及多达15万名研究者联合向最高法院声请推翻判决,挑战Myriad公司的基因专利霸权。他们主张人类基因是大自然的产物,私人企业不应独佔基因的专利,否则将阻碍人类创新。而Myriad公司则主张,一旦有特定的基因序列于实验室被发现、隔离出来,就等同于发明,因此能申请专利。

今年(2013)6月13日,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们一致通过,自然形成的人体基因不得享有专利。同时但书“人工合成”的基因物质及“基因检测技术”可获得专利保护。此一判决被视为是公共利益跟企业利益之间的折衷方案。消息一出,Myriad公司股价应声大跌,市值从12日的27亿美元跌落至14日的22亿美元,转眼缩水近两成。同时Myriad的竞争对手DNATraits公司也迅速宣布将要推出995美元(近3万元台币)的BRCA基因检测服务,索价仅为Myriad的1/3至1/4。看起来,反而是透过限制了专利,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才突然可以运转起来。

ACLU成员在法院外面抗议人类基因专利。(图片来源

宣称自然基因专利无效的同时,美国最高法院指出,Myriad公司有关合成的互补DNA的专利依然有效,因为它是在实验室中制造出来的,不是自然产物。Myriad高层在接受媒体访问时表示,因此,Myriad对BRCA基因检测方法仍拥有24项专利。换句话说,对于乳癌基因筛检的专利战场,将会从“基因本身”转移至“检测技术”是否侵权的问题。一般大众是否能立即享受到更为廉价、高效的乳癌基因筛检服务,恐怕仍无法过于乐观。

彩立方经济部长张家祝日前表示,开发一只智慧型手机牵涉到的专利就多达25万项。因此其实很容易在科技产品的开发过程中“不小心”侵权。因涉及许多技术细节,侵权与否,法院也经常难以判断。所以我们常在媒体报导中看到高科技公司彼此之间花费许多成本互相控告。这种透过专利权诉讼以阻碍对手发展的方式,已经是近年来常用的商业竞争手法,甚至是公司获利来源之一。美国近年来出现所谓“专利流氓”,大量收购专利权并发起侵权诉讼,以赚得高额赔偿或和解金。2012年,这些专利公司在全美发起2900多起侵权诉讼,比起2006年增长了近5倍。至此,专利权保障所宣称的促进公共福祉,几乎可说是荡然无存。

在基因专利这块领域,Myriad的挫败,并不代表公众的全面胜利。在日益复杂且利益丰厚智财权领域中,人们需要持续对抗私有化知识的力量,并建构真正有助于公共利益的法规制度。在可预期的将来,仍将会是一条漫长而艰苦的战线。

【参考资料】

回应

Prof. Chakrabarty genetically engineered[2][3][4][5][6][7] a new species of Pseudomonas bacteria ("the oil-eating bacteria") in 1971 while working for the Research & Development Center at General Electric Company in Schenectady, New York.[8]
At the time, four known species of oil-metabolizing bacteria were known to exist, but when introduced into an oil spill, competed with each other, limiting the amount of crude oil that they degraded. The genes necessary to degrade oil were carried on plasmids, which could be transferred among species. By irradiating the transformed organism with UV light after plasmid transfer, Prof. Chakrabarty discovered a method for genetic cross-linking that fixed all four plasmid genes in place and produced a new, stable, bacteria species (now called pseudomonas putida) capable of consuming oil one or two orders of magnitude faster than the previous four strains of oil-eating microbes. The new microbe, which Chakrabarty called "multi-plasmid hydrocarbon-degrading Pseudomonas," could digest about two-thirds of the hydrocarbons that would be found in a typical oil spill.
The bacteria drew international attention when he applied for a patent—the first U.S. patent for a genetically modified organism. (U.S. utility patents had been granted to living organisms before, including two pure bacterial cultures, patented by Louis Pasteur. Chakrabarty's modified bacterium was granted a patent in the U.K. before the U.S. patent came through.) He was initially denied the patent by the Patent Office because it was thought that the patent code precluded patents on living organisms. The United States Court of Customs and Patent Appeals overturned the decision in Chakrabarty's favor, writing,
“ ...the fact that micro-organisms are alive is without legal significance for purposes of patent law. ”
Sidney A. Diamond, Commissioner of Patents and Trademarks, then appealed to the Supreme Court. The Supreme Court case was argued on 17 March 1980 and decided on 16 June 1980. This patent was granted by the U.S. Supreme Court (Diamond v. Chakrabarty), in a 5-4 decision, when it determined that
“ A live, human-made micro-organism is patentable subject matter under [Title 35 U.S.C.] 101. Respondent's micro-organism constitutes a "manufacture" or "composition of matter" within that statute. ”
Prof. Chakrabarty's landmark research has since paved the way for many patents on genetically modified micro-organisms and other life forms, and catapulted him into the international spotlight.[9]

http://en.wikipedia.org/wiki/Ananda_Mohan_Chakrabarty

沛然写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