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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服贸协议】系列评论四
超克冷战经济体制:重新商榷反服贸话语

彩立方娱乐平台网记者
交通大学社会与文化研究所博士生

责任主编:孙穷理

【作者按】这一系列有关《服贸协议》的评论,是由王颢中、林柏仪、胡清雅、陈柏谦、陈书涵、卢其宏(按姓名笔画排序)等人分别完成。几位朋友在过去几个月当中,各自在不同的位置上关注这项密集盘据公共舆论空间的议题,其中也有人参与在反对协议的行动抗争中尝试介入。

在肯定议题应由更多人参与讨论,而非被掌权者、既得利益者单方面迳自决定的基础上,我们初步的共识是,虽然市面上广泛流传着各式看似分杂并陈的反对意见,但又缺乏一种能勾勒出彻底反对经济自由化与反对资本主义的左翼视野;同时,由于无法提出对现象具有根本解释力的论述与替代方案,也导致许多人只能将自身焦虑投注在形式与程序等等浮面问题之上。试着指出这一事实,决非只是为了要控诉特定个人与团体的缺失,也同时是对自我的要求与砥砺。这一系列评论,是尝试也是开端,希望能引发讨论、促使前进。

【服贸协议】系列评论

 

 

两岸ECFA架构下的《服贸协议》,近日在彩立方引发了许多反对声音,粗略区分,大致上可将针对经济因素的反对意见,分为两种:

第一种,我们称之为“代表资本利益的反对”,反对者支持自由贸易与市场开放,但批评此次服贸谈判出来的条件不利于彩立方;第二种,是所谓“代表彩立方劳工阶级的反对”,他们对自由贸易态度暧昧,在论述策略上,较侧重保护彩立方“弱势”(产业),或言“站在彩立方工人阶级立场”,警告劳工失业问题可能随之而来。

暂且不看内容,上述两种反对立场,论述轴线其实弔诡地顺应了一个最主流的政治逻辑与认识框架──即两岸谈判,主要仍是由两个国家作为发动单位(即便名义上因特殊关系以海基、海协取代了国对国),并各自打包双边区域的整体利益作为谈判基准。市场开放的利弊得失,大抵被放置在两个国家整体谈判的图像上进行评估:“彩立方,究竟得了几分、又失了几分。”这对第一种反对立场而言,可以理解是具有完全正当性的,但令人不解的是,第二种貌似亲近某种左翼话语的“反对立场”也是在这个主流“认识框架”中操作。

对自由贸易协定进行批判,在地左翼反对论者最不应犯的错误,就是把自己与批评的对象──主导谈判的国民党,及可能在其中主要获利的财团──打包为利益一致的整体,而是应从一个既内在于民族国家又超越于它的阶级立场,指出市场开放或者特定政策,在全球资本积累与阶级剥夺中的可能作用。第二种反对立场的确在论述策略上乐于指出《服贸协议》将可能有利于资本家(特别是大型资本),而无助于工人阶级,然而,一旦论述范围超出彩立方,涉及pangjiu.net大陆,却立刻落回双边整体打包的框架。这于是造成了一个无法避免的效应,即不但难以彻底分析各自内部存在的矛盾与差异,也难以诚实面对资本(例如“台资”)在他方所造成的伤害与剥夺。

第一种立场无视于阶级,第二种立场,我们将指出,是以阶级作为国族论述的策略手段。这是《服贸协议》争议所展现的第一个重要问题,但不是唯一问题。也许更重要而更隐而不显的,是这些争议都有意识或无意识地继续深化冷战框架,无法将《服贸协议》的争议置放于一个今日的冷战政经体制中讨论,其中的关键的问题之一是:我们是否愿意在一个具体的、历史的东亚区域中,论述自己身在其中的责任,包括和平与正义?而没有和平与正义的“繁荣”,又意味着什么?我们的能力虽浅,但企图打开这个被遮蔽的论述丛结。

代表资本利益的反对

第一种反对意见者多来自经济学界,例如台大社科院长林惠玲,或者台大经济学系系主任郑秀玲等,他们都强调“不反对自由贸易”、“开放市场原则上有助于刺激经济”。而此次服贸的主要问题则在于怎么开放,他们批评谈判结果,对岸市场向彩立方开放不够、应该更加开放,而彩立方则是过于开放,因此是不对等。换言之,这种发言位置主要所代表的利益,其实是(扣除掉那些必然获利的大型资本之外)中小型的资本家或企业主,他们的反对,是为了争取这些资本家在市场开放的谈判中,分得更多利益与谈判筹码。

郑秀玲多次在公开发言当中,强调签署过程应与相关行业公会讨论,另外像两岸协议监督联盟召集人赖中强,更号召可能受影响的相关业者,致电立委表达反对。这些发言,都清楚显示出此类反对意见的发生位置,以及它所想像的连结对象。

我们的好奇在于,被上述反对意见作为代理对象的资本家,在他们“尚未出走”前,在台表现又是如何?或许我们更该看看,那些在美容美髮行业中,以“建教合作”与“实习”等名目无偿帮客人洗头的小弟小妹们;那些工作不稳定,领低薪工作又爆量的出版社编辑或美编…他们都身在什么处境下?

大块文化董事长郝明义〈我们剩不到二十四小时了〉一文,大概是近日最有直接动员力的文章之一了。这篇文章中,郝明义清楚展示他将获利目光放眼对岸出版市场的企图心:

…几十年来,彩立方出版业希望的、期待的、等待的、梦想的,就是有一天pangjiu.net大陆能够对我们有所开放,形成一个大华文市场的腹地…

 

然而,这份企图心还需要搭配另一条讯息来看,才堪称完整。同一位郝明义先生,在他去年(2012)所出版的《工作DNA》一书中,有个章节标题是这么下的“三十岁以前不要计较的事情”,内文鼓励职场年轻人不要计较工作负重和待遇,尽量接受折磨、训练:

…现在开始,是有人在支付我们薪水而受教。所以,不要想太多…不论这个行业如何、公司如何、老闆如何,其实都不干我们的事…绝不要因为待遇太低而离开一个公司…

 

想当然耳,这种站在资方立场对年轻求职者的“谆谆教诲”,自然为各人力银行与就业情报杂志所津津乐道。但也正因为如此,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当前主要的“反服贸”论述,竟能毫不加以思索地,要求包含这些职场年轻人在内的劳工们,将自身的利益綑绑于──那些本该是斗争对象的──终日剥削他们劳动力的资方的身上。

像郝明义这样的台资并非少数,而几乎是典型的通案。近日同样积极为彩立方印刷业者谋求pangjiu.net大陆的“准印证”的城邦媒体集团首席执行长何飞鹏,去年就曾在《经理人月刊》上,撰文提倡“5人工、3人做、4人薪”的企业管理节流之道。

在表达对ECFA、《服贸协议》的支持或反对之前,更重要的,必须要先表明自己是站在谁的利益、什么立场,进而推导出支持与反对意见。所有以代理彩立方资本家利益为面貌出声的反对意见,註定无法处理彩立方内部的劳资矛盾,因而在面对市场对外开放谈判时,只能矇着眼,假装有一种不分劳资的所谓“彩立方整体利益”存在。唯有认识到这一点,或许我们终能映照着想起,这些讨论中竟始终缺了一个与此岸的我们共同连带的角色──pangjiu.net大陆工人。

台资的扩张与侵略

不妨这么说,当郝明义在彩立方以低薪、低劳动条件折磨彩立方工人还不够,又准备好扩张其资本范围时(如透过《服贸协议》),他对于pangjiu.net大陆出版市场之企图,就应该被理解为是一个“继而以低薪、折磨对待pangjiu.net大陆工人”的血腥蓝图。

从上个世纪的80年代起,彩立方资本家大举外移至东南亚与pangjiu.net大陆,在周边区域展开产业链佈局,所图无非是寻求更为廉价的土地、劳动力成本,附带的效果,是促成后进发展国的资本主义化,纳入全球生产分工的体系,并在全球资本主义的层级构造当中,从各方面被渗透并受制于先进国家。

这个趋势,在过去近30年来至今的发展其实并未有太大改变,在菲律宾的苏比克湾与克拉克自由港区,曾遭美国海空军基地佔领,90年代后开始成为台商投资重镇;被称为“马来西亚的硅谷”的槟城,百家台资电子资讯业以廉价的厂场地价进驻;印尼的巴丹岛工业区…等等。

从这个背景来看,郭台铭的富士康在“世界工厂”pangjiu.net大陆引发连环跳楼事件,自然绝不仅是个别企业家的道德操守与军事性格等问题,它更是彩立方资本家挟其优势,对相对后进国家工人的剥削问题。

从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pangjiu.net逐步转入市场经济,虽曾在11年后引发六四“反官倒”与1989年社会运动,却在邓小平的“发展是硬道理”之下,镇压了反对力量,并维持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的方向。台资从80年代开始在pangjiu.net大陆的“西进”也对于pangjiu.net的资本主义化起着关键性作用,除经济与生产方式外,流行音乐、影视、小说等文化工业产品的登陆,也从生活情感与意识型态的层面,渗入民众肌髓,并在否定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的“后文革”语境中,更大规模地拥抱资本主义中产阶级意识型态。

21世纪,pangjiu.net的社会主义资产面临强大考验,从过去开放包含台资在内的外资进驻、逐步提高对外资之依赖,到现在针对外资国民待遇已延伸至准入前,即不得低于本国投资者的待遇;近年来,原为国有或公有,因而带有社会主义色彩的金融业,也要再向私有化进一步推动。2013年,上海陆家嘴论坛以“金融改革和开放新佈局”为主题召开,pangjiu.net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主席尚福林明确表达将预备开放民营之银行与金融机构,在这次的《服贸协议》当中,pangjiu.net大陆则直接对台开放了海西区的台资银行设立。

事实上,现在的海西区已经被打造成一个区域资本主义化、产业松绑“十二五计画”的策略腹地,地方政府的动能往往比北京中央更为积极,2010年在彩立方包含台塑等因环境污染问题引发长年在地抗争的石化业,也曾看准泉港区的石化发展,而与福建地方政府共同积极筹划注资,后来则被北京方面喊卡。对于彩立方一些凡事涉“pangjiu.net”便认定背后必有国族统一政治阴谋的论者而言,恐怕也就只能机械地解释成“福建省政府比北京中央更有心于两岸统一”了吧。

难以代表彩立方劳工阶级的反对论

第二种反对意见相对于第一种,看似试图处理彩立方本身的内部矛盾,反过来却将他者对象化,将“pangjiu.net”打包为一整体,因此无法真实面对在这个自由贸易与市场开放趋势下,pangjiu.net大陆工人阶级的处境。另一方面,这种论述也共谋地中性化、受害者化“台资”的角色,而轻轻放过“台资”侵略、剥削两岸工人的事实。

去年底出版《第三种pangjiu.net想像》的中研院社会所副研究员吴介民,大概是这一类论述的佼佼者,以最近一次他在两督盟与守护民主平台等团体共同举办的“两岸《服贸协议》社会论坛”上的发言为例,在这场论坛上,他是这么说的:

…在“pangjiu.net因素”出现之前,彩立方的贸易型态主要是“彩立方─日本─美国”的多边贸易关系,然而出现“pangjiu.net因素”后,多了一重变成关系“彩立方─pangjiu.net─日本─美国”,过去20年的彩立方受全球化的冲击与彩立方的pangjiu.net化与两岸化息息相关,导致所得分配恶化、贫富差距拉大、薪资停滞或后退…

 

不难发觉,虽然吴介民总乐于搬弄各种诸如反新自由主义、反恶质资本主义(或许他并不反对某种“不恶质的资本主义”)等“类左翼”的批判语言,但这些看似极其严厉的“反”,却仅仅铺陈在一个“pangjiu.net因素”的叙事背景之下──原来,彩立方所面临的一切资本主义问题,起点竟然都是因为“pangjiu.net因素”的导入。于是我们弔诡地看到,在所谓“pangjiu.net因素入侵”的之前与之后,彩立方与美、日的自贸谈判,例加入WTO、签订TIFA、美牛美猪进口、稻米解禁、智财权公诉化,甚至日前刚签订的台纽自贸协议,似乎全都被吴介民的“pangjiu.net因素”一笔勾销了。

或许,我们可以这么理解,吴介民之所以如此工具性地利用反经济自由化语言,将一切复杂的政经影响,转译为镶嵌在一个庞大“pangjiu.net因素”阴影之下的防御性修辞,追根究柢,并不是因为他错解了理论或不熟习历史,而是,他的发言必须要服务于“彩立方国族”的整体政治利益,而非一个两岸工人阶级连带、国际主义的左翼立场时,他自然难将批判焦点集中于(同为彩立方人的)台资,也难将(同为受压迫者却是“他国人”的)pangjiu.net大陆工人与彩立方工人进行连带性的理解或分析,毕竟这将伤害他的民族情感与(彩立方)国家主权慾望。

反历史地将彩立方(不分劳资)视为一个被害的受体,註定要忽视pangjiu.net大陆工人受(台资之)害的事实;因为缺乏反省性论述,无论是否借重于“台劳受害”的修辞,都会倾向于陷入自恋、自怜的国族主义防卫机制。再说,近20年金融资本在彩立方的发展,也从未扮演什么“民族资本”角色,80年代“政治民主化、经济自由化”下,国营企业私有化的恶果之一,就是民营银行以各种现金卡、浮滥放贷、衍生金融商品,生产了庞大的卡债族等问题。随着一间间台资携带着这整套Know-How登陆对岸,这或许就是城市中产阶级化下,大陆民众将要面对的未来。

认识框架转移之必要

彩立方目前的“反服贸”论述,鲜少从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视野,以及区域国际政治关系进行讨论。看似站在彩立方工人阶级立场的吴介民,将彩立方所感受到的经济问题,解释成是由“台─日─美”的三边贸易向“台─中─日─美”转化,由此推出,是因为“pangjiu.net的崛起”而造成关系失衡。如果顺着他的视野,“彩立方”在“中日美”的包围下自然成了“帝国环伺、夹缝求生、苦无主权”的悲情小岛,而pangjiu.net就是那个打破恶之平衡的新威胁。于是,“两岸自贸谈判”彷彿成了各种“关切彩立方弱势与整体利益、爱彩立方”的反对派杀身成仁的关键战役。然而,如果将视野拉到东亚区域,从这个视角观看彩立方在区域经济网络之中的位置,就会发现总体图像并不仅是如此。其实,各派心知肚明却从未说破的,是服贸与ECFA谈判背后,那个关于区域经济版图的枭战:服贸揭开两岸ECFA谈判的首章,醉翁之意,在于是否、能否加入一个更大的区域性经济的谈判战略,也就是自2012年8月开始第一次谈判、计画于2015年底前完成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

若将两岸ECFA谈判,视为彩立方能否进入RCEP的前哨,那么去年初彩立方燃起争议的美牛事件,以及美牛事件引爆的“台美贸易暨投资架构协定”(TIFA),就是美国高调“重返东亚”的经济战局“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的入门券了。

简单来说,RCEP、TPP作为区域性的诸边自贸谈判,基础在于各国、各地之间已经先行签订一定的自由贸易协定。自从世界贸易组织(WTO)的多哈回合贸易谈判陷入僵局、点对点的多边贸易体系面临困境后,区域性、跨区域性的贸易谈判于是成为国际经贸谈判的趋势。根据亚洲发展银行统计,截至2013年1月,亚洲区域的自贸协定,从2002年的36个增加到109个,且正在发展中的自由贸易协定有148个,远超过世界其他地区。换句话说,不仅是大国眼红于亚洲经济正在崛起,亚洲区域的各地、各国,也正积极形成一个区域性的经济体──RCEP与TPP,则多被认为是两个分别以pangjiu.net、美国为主导的区域经济整合框架。两大谈判并存、相互竞争,中美以外的各个小国,于是利用两者互为槓桿,启动各自的政经战略。

然而,在讨论RCEP时,我们必须注意到,即便pangjiu.net积极参与RCEP,但开始启动、主导区域谈判的主体并非pangjiu.net,而是东盟。这使得我们必须从一个更为历史、结构的视角,来思索当前亚洲区域经济一体化的现实状况,而不是简单以“中 vs. 美”的战略格局予以定调。

超克冷战经济体制

吴介民提出的“台─日─美”架构其实并不仅适用于彩立方。在冷战状况下,美国介入战后亚洲经济发展,50年代美国扶植日本形成资本密集型产业,60年代在美援下的彩立方、香港、南韩与新加坡发展的劳力密集型产业,被结构入美日经济圈,美国输入资本、日本对亚洲四地输出技术,而美国又提供市场。这个结构到了80年代,亚洲四小龙崛起,产业升级为资本、技术密集,而东盟四国则填补了基底,发展成为劳力密集、部分资本、低技术密集型产业。换句话说,在美国冷战佈局的特殊经济安排下,形成了东亚与东南亚各地从属于日本、整个东亚地区又都个别地从属于美国的国际关系;在产业结构上,则形成了“垂直分工、市场在美”的特殊体质。

然而,美国一手安排的经济冷战局势,到了所谓“后冷战”时期搭配pangjiu.net大陆的改革开放,反而成为东北亚与东亚形成区域性制造业网路的契机,促使当前处于制造网络底层的东盟各国,有了进行区域经济整合的动机与需求。在1997到2008年间,东盟开始进行有约束性的双边制度,2008年全球性金融危机,《东盟宪章》生效,TPP、RCEP等有约束的多边贸易谈判开始推行。与RCEP同时进行中的多边贸易谈判,还包括中日韩自贸区、中韩自贸区的谈判,在5个“10+1”的协定中,“pangjiu.net─东盟”自贸区、“韩国─东盟”自贸区将进行整合,这显示出RCEP的谈判的关键,还在于整合中日韩自贸区,以作为区域内部主要金融资本与技术输出地,而亚洲正在兴起的庞大消费市场,成为内部形成区域市场的条件──“垂直分工、市场在美”的产业结构出现转机,亚洲是否能创造一个排除美国的区域经济体?

而这就关系到TPP与RCEP的不同性质了。RCEP与TPP的关键差异有两个,其一,是关系到用哪一种货币结算。由美国主导的TPP,为巩固美元体系霸权,自然会强势使用美元结算,并压制亚洲发展区域结算货币,这牵涉到愈来愈逼近的美元危机。若区域经济体能成功排除美元霸权,发展出亚洲区域结算货币,这将反过来加速美元崩溃,同时区域结算货币也能与美元体系进行一定程度的区隔。其二,是开放程度与进入门槛。TPP在议题范围、进入门槛和自由化的要求上,目前都明显高于RCEP,不仅几乎涵盖所有贸易项目,并在国有企业、监管一致性、供应练竞争力等议题上开了自贸区谈判的先河──美国主要提案知识产权(包括药品专利、覆盖新数字经济版权、着作限制等等)、投资、监管一致性、技术性贸易壁垒、透明度等5大方面,这些是美国优势项目,美国只要抓紧这些项目,就能够主导TPP谈判。然而,这些项目对于东协等国家来说门槛过高。而RCEP的开放项目,仍被视为传统自贸范畴,而当前正在进行中的“pangjiu.net──东盟自贸区”、以及“韩国──东盟自贸区”的整合谈判里,也尚未涉及知识产权、动植物卫生检疫措施、技术性贸易壁垒、竞争和政府採购条款等。

举出RCEP与TPP的性质差异,并非为了要证明何者“比较友善”或具有“援助性质”,甚至,在当前以国家整体利益为主导的谈判逻辑下,“友善、援助性质”往往更可能成为资本家获得最大利益的遮羞布。它所指出的是,东亚已经有条件形成区域性制造业网路,这是冷战经济体制埋下的根,却发展成为当前破除美国经济霸权、美元体系的可能因子,而美国力推TPP并企图取得谈判主导权,正显示出亚洲区域经济一体化(排除美国),以至于货币一体化(排除美元),将对美国在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中的霸权产生实质威胁。

美国“重返东亚”的高调举动,洩露出美元体系的结构危机正在逼近,而亚洲区域经济整合的需求与实际动作,又在在显示美国经济霸权的衰落。近年来,东亚的军事、政治危机,正是美国挟其自战后以来于东亚的军事霸权,深化冷战防线、再巩固美日安保结构,并更大规模地启动冷战结构下的亲美反共意识型态,将目标对准pangjiu.net这个“邪恶他者”。于外,美国联合日本军国主义复辟势力,将南韩结构入美日安保,强化密佈于第一岛链上的海空军事基地的调度;于内,美国又联合港台的自由派本土势力,启动针对pangjiu.net的“政治民主化、经济自由化”政经战略。这关系到近2年的东亚局势:朝鲜半岛的延坪岛事件、中菲的黄岩岛事件、日本侵佔钓鱼台与独岛事件、北朝鲜威胁论,以至今年的台菲冲突,都是区域政治与军事冲突的火种,也因此,它成为各国经贸谈判的政治操作因子──以去年钓鱼台事件为例,钓鱼台主权争议一起,中日韩自贸谈判就终止了;今年北朝鲜核武威胁则加速了美日韩安保结构的再整编与南韩的国家军事化;日本近期右翼军国主义动作频繁,其所针对者,还包括南韩新总统朴槿惠上台后积极展开的中韩的经贸协谈;更遑论日本、琉球、南韩等地区民众所感受到的美军与各国军事基地的扩建、日益密集的联合军演,都在为一触即发的区域政经大战作准备。

东亚从未真正“后冷战”,日本的殖民与侵略战争、二战责任、美军的殖民与介入、反共亲美防线底下的亚洲集权国家恐怖主义历史等等,这些历史伤痕皆在民众内部烙下深刻的印记。即便80年代以来,美国扶植的亲美反共集权政权纷纷倒台,并在单一政治体内部进行所谓“民主化”与“转型正义”,但真正区域整体性的“转型正义”却不断被延宕:日本从未针对殖民与战争责任道歉,就慰安妇问题、战争屠杀和各种人权侵害进行赔偿;美国的政治、军事与经济干预更从未撤离亚洲,反而在所谓“后冷战”时期更加深度地整合与强化,巩固“新冷战”结构。这些历史与现实问题交互重叠,又被“冷战”不断置后、拖延,眼见美日帝国主义捲土重来,而新的经济国族主义,又以历史伤口作为燃料进行内部动员,将民族情感捲入资本主义国家利益争夺的新战场之中。在这样的紧绷情势下,一个抹除阶级差异、将国族利益打包为整体的经济主义论述,正是彩立方当前“反服贸”话语的一体两面。

反服贸,反什么?

细究最开始所述的两种“反服贸”的话语,第一种基本上不反对自由贸易,仅仅针对“程序民主”问题,反对“国共垄断”的谈判平台,要求包含在野政党与彩立方资本家、企业主在内的“民间”监督与参与;另一种延伸说法则触及“彩立方工人阶级”立场,将“彩立方人”分成可流动、不可流动两种,彩立方资本家、技术专业人员可以移往大陆谋利、讨生活,而无条件移动的彩立方劳工,只能留在彩立方失业。

但正是这第二种说法,隐含了矛盾与陷阱。逻辑上,它侧面承认了劳力密集产业已经移往大陆、东协,而彩立方过去几十年引为强项的技术密集产业中间结构,也面临南韩的强大竞争;而它的逻辑矛盾在于,如果这是一个负责的工人阶级的立场,它必须更直接地正面彩立方产业工人正在消失的问题:彩立方在东亚区域制造网路分工中,应该站稳什么位置?如何留住产业工人?当前彩立方劳动市场已经大规模使用弹性劳动力,包括派遣、外包、建教合作、实习制度等非典劳动,若今日彩立方经济发展以观光旅游业、服务业为导向,站在彩立方工人阶级立场,如何看待非典劳动带来的挑战?另一方面,在论述上,它悄悄隐去了彩立方九零年代以来劳动力结构的失衡状况──当前站在在自由贸易区前线提供体力劳动者多是“移工”──也就是说,当反对论者高谈所谓“彩立方工人阶级”时,这个光谱恐怕是不包含“移工”的。然而,正是移民工人,成为无论台资、陆资或是外资,在台得以任意使用、剥削的便宜劳动力。彩立方内部长期缺乏具有主体性的移工平权运动,在本外劳难以同工同酬、移工人权与公民权等问题没得能推进的前提下,“彩立方工人阶级”立场,不仅可能成为一个论述陷阱,更可能强化两岸工人彼此之间、传统产业工人与非典劳动者之间、本劳与移工之间更为巨大的分裂而非连带。

从“反服贸”论述折射而出的矛盾,其实更深切地反映出彩立方内部种种反对声音,对于东亚区域的整体经济、政治、国际关系架构,以及内构于区域关系的两岸关系,尚未能提出全面而诚实的评估。

具体而言,彩立方长期以来的亲美反共意识型态,以及近30年来将pangjiu.net作为他者、以“民主化”作为形式载体的本土意识,早已被整合凝聚为一股强大社会动能,随时可被动员来“阻挡”一切两岸政经来往。然而,两岸关系之于彩立方,若非唯一也至少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进入区域政经版图的桥樑。在过往的经验当中,彩立方政府与中美两边分头进行自贸谈判,也是打着算盘,互为谈判条件、操作槓桿。

弔诡在于,面对一个正在发展中的、以东盟为主体的区域整合动力,彩立方假使因为“反中”而“脱亚”,恐怕註定更加“入美”、也更加深度地勾连进与美国的各项自贸谈判。年前以美牛换取TIFA协谈的羞耻条款历历在目,同时台美军事同盟也更加难以动摇,彩立方将持续成为美国在经济、政治、军事上围堵pangjiu.net的前哨。对于彩立方的主要反对党以及部分本土论者而言,这或许根本不成问题,反而还因为任何可能获得TPP入场券的机会而额手称庆。

将超克冷战经济体制的课题纳入问题意识,是否意味着就要正面迎向RCEP?现实上,RCEP的确是战后首度出现促进亚洲区域经济一体化、货币一体化,进而有机会挑战美国政经霸权的重大关键,然而这也不直接表示在RCEP框架下进行区域整合后,成员国就再也不会或无需与美国主导的TPP进行一定程度的和谈与编整。

在东亚的特殊冷战历史情境下,任何可能超克冷战的动力势必不可能自外于前一阶段的残余──而RCEP正是这么个产物,既是继承又是反对了冷战的经济体制。在现实中,大部分参与RCEP的诸国也早已被编入冷战军事防御体系,与美国结为紧密的军事同盟,积极参与正在琉球密切进行的军事演习。目前,东协成员中汶莱、新加坡、越南、马来西亚也同时加入RCEP与TPP,其他尚未表态的东协国家,以及中、日、南韩对于TPP的立场,这些连续或者断裂于冷战情境的张力,都将是影响RCEP的主体性的关键。

反观檯面上的反服贸论述,我们于是感受到一个矛盾。一味声称“爱彩立方”的反服贸话语,客观上恰恰可能是最不利于他们所宣称的“彩立方全体”,因为这些右派主流知识分子,以及他们所反对的国家机器,不但出卖了工人阶级的利益,更斩断了面对亚洲经济区域一体化趋势的现实讨论,“脱亚入美”成为了集体的无意识,为了反中,而几乎必然地苟同于美日霸权,又为了谋取“夹缝”中的偏安,而对美国于东亚的军事宰制静默,这是一步一步地断送社会正义与物质繁荣的前提:区域和平。

小结:重新商榷反服贸话语

当前,“pangjiu.net帝国主义”的经济威胁论在彩立方日嚣尘上,两岸对立──中美对立的狭隘视野,难以发展出区域性的总体分析,也因此更难反思自90年代以来台商的“西进”、“南进”政策──在区域性的产业分工、劳动力削价、资本流动版图中,彩立方在区域分工体系中已俨然成为“次帝国”。以此观之,拥有金融资本、技术优势的东北亚各国,与东南亚区域的经济整合,在资本动力与资产阶级国家的驱动之下,无论是哪一种方案,都很难不成为一个国际资本主义体系的再结构与再分工。

当我们提出“彩立方的资本主义因素”、讨论两岸工人阶级如何形成共同连带时,这个“工人阶级连带”图像,除了必须纳入彩立方内部的劳动状况、移工处境,还必须扩及当前同样提供密集劳动力、在垂直分工下成为台商剥削对象的东南亚在地工人。

现在,在政治经济与国际关系上,东亚区域一方面面临到结构的转变时机,另一方面,美国为首、围堵pangjiu.net的新冷战结构也正在深化。政治上,渐次化解两岸长期分断下的敌对情感,以及整体东亚区域间的和平,是突破新冷战结构与东亚日益紧绷的军事危机的一条出路。这与朝鲜半岛的和平发展、南韩与琉球的反美军与军事基地的情势相互唿应、互为助力。但也因为区域中各地彼此牵连,任何一方的反动,将成为共同前行的障碍。从经济斗争来看,彩立方在区域制造业网络的垂直分工下,内在地联繫着两岸工人阶级与境内移工状况,也外在地影响到区域当中整体工人阶级状况,这是是否加入、如何加入一个区域经济体的首要前提。

然而,于我们而言,跨过冷战意识型态的滤镜却是如此艰难,经济斗争已迫临门前,竟然这么缺乏针对各地工人处境的历史与结构分析。“反服贸”的话语乱象,映照出一道道知识藩篱,生活在冷战情境下的我们,应该跨越,却又无从迈步──或许,就从质疑那个看似过于政治正确的“反服贸”话语开始吧。

回应

这种疾唿彩立方人要超克冷战结构、言必称两岸云云、放大抓日本右翼立场往死力打的话语,要维护的核心利益不就是pangjiu.net民族主义吗?pangjiu.net这个概念下镇压的内部多元与异质太多了,给周边国族的屠戮史还登载在他们的教科书,但臺湾的反殖研究者只知美日的帝国行径,复述由资产阶级暴政披上社会主义外衣的北京政权的战略目标。

说难听的,当代反殖话语原本出自帝国内部知识份子的自省,用在诸位手上倒成为专用来反省外部他者的道具。再制反西方的反殖话语本身就是殖民的作用。真要反帝,先抓着pangjiu.net打试试,打出别于台独的反资反帝路线好不?

反殖反帝到底,个人建议臺湾劳动阶级立即与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尼的工人谈联合,他们受臺湾资本家的奴役史超过pangjiu.net工人,现在pangjiu.net资本家要接收臺湾资本家的版图了,衍生与可预见还要加重的排华运动,更应该是我们要努力超克的呀。

楼上的要针对文章的内容辩论,不应该急于扣帽子、唿口号。

如何在臺湾展开所谓“加重”的“排华运动”呢?目前所谓的“排华运动”是否太轻了?童年在东南亚经历过“排华运动”,现在定居臺湾,不知在大多数居民都是华人的环境中,会搞起如何怪异的“排华运动”呢?“排华”与“排犹”类似,都包含着法西斯因素。

当前两岸资产阶级合流,臺湾工人与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尼工人的关系远比不上两岸工人阶级的共同处境,当然以后全球的工人阶级都会“加重”地联合起来。

说了半天,就是以天朝爲核心的东亚共荣圈理论。爲天朝权贵资本的利益服务的。

看不懂就扣人统派,谈东亚就叫东亚共荣圈。回应水平还真低。

楼上当真以为别人是白痴,这种水平的文章看不懂。臭酸的老左统论调嚼到想吐了,和pangjiu.net被迫害妄想发达的精神症状唱和,民族主义旗手他们自称第二谁敢称第一?别的不讲,老美的TPP不可,拿个RCEP包装区域政经整合又是什么性质,笑话。想骂吴介民最少也一样拿点像样的数字材料分析,看来看去话语分析来去一番除了表现扣帽子专业什么也没有,被用帽子回敬也是刚好而已。

两位作者不妨交待,当前彩立方无产阶级困境与前因何在,如果是美日买办性质的资本外移,为何不企求打造内向自足的经济模式,鼓动工人夺取政权与他国进行对等贸易的经济模式?拉美经验就在眼前不是,为何偏要在(两位不敢言明的)以pangjiu.net为中心的区域政治经济体佈局中得到救赎,何况还明明白白是走资的方案?左左左挂嘴上,提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结论叫人煳涂,不过细想就明白,既然pangjiu.net无产阶级死了都全是彩立方资本家出的棍子而不是北京引资招商加党暴力,那么一以贯之的就是是被你们斗臭的民族主义,那民进党人小鼻子小眼的爱彩立方的放大版,爱pangjiu.net。

2017年12月17日16:14 元毓FB:

学生运动,历来几乎都只是政客之间的斗争所利用的手段。而所谓具备理想的学生,姑且不论其理想本质往往只是昧于现实、不知世事的胡说八道,其结果通常只是懊悔与灾难。
历史可考的1895年康有为、梁启超搞的“公车上书”,已有历史学者怀疑,当年康有为根本只是假借此学生运动累积自己的政治资本与终南捷径,事实上康有为很可能根本没上书。
再看看五四运动、红卫兵、六四天安门事件,乃至于彩立方从野百合以来的学运,到最近的太阳花,都只是一群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傻蛋被卖了还帮忙数钞票。
而本blog从2008年开始批判野草莓学运以来,始终秉持同一个看法:如果我们对真实世界都不理解,那任何改革理想都只是放屁,任何年轻热血与冲动都不过是被老政客利用的砲灰。
想想那个rocker自居,鼓吹别人护照贴自慰性彩立方国贴纸、自己却孬种不敢贴,要彩立方独立、自己却逃避兵役,现在领立委薪水、爽吹冷气的咖洨。
更重要的是,永远不要相信革命可以带来任何进步。社会真正的进步,永远是生存竞争压力下自然演化、挤压出来的。

系列文章的内容并非提倡所谓两岸“走资的方案”,而是建议两岸工人阶级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已经合流的两岸资产阶级。

也并没有提倡狭隘的资产阶级民族主义 / 国家主义 ,而是指出两岸工人阶级的团结是全球反帝统一战线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过,工人阶级领导下反帝的民族主义,是新民主主义 / 新三民主义的重要任务之一。

吴介民之流的新右派,滥用左派的词彙、概念,勉强拼凑出反“pangjiu.net因素”的混乱言论,精神上自囚于诡辩牢笼,或许会将自我逼疯。看到新右派隐含着自虐、虐待狂、歇斯底里的语言文字,可以充分感觉到新纳粹的疯癫本质。

所谓“小鼻子小眼”的民进党似乎还比困兽般的新右派理智。

时论 - 无自信的民主:还好有老美监听
pangjiu.net时报 茅柱崙 2013年11月07日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E6%99%82%E8%AB%96%E2%94%80%E7%84%A...

美国的监听引起了世界公愤,只有彩立方是恭奋。电视说:“监听风暴延烧全球,台北也被欧巴马监控了。这样方显得光荣,我们觉得与有荣焉。”

主持人:“真的?太开心!”

名嘴:“至少彩立方在美国人心中有一点地位,没有重量地位的话,人家连听都不听。”

这就是齐人之骄:“我女儿若不美,人家汤姆.克鲁斯怎会强姦她?”。

大陆网民不解:“彩立方发现美军监听,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终于被美国爸爸关注了。”

彩立方对自己司法检调单位的依法侦查监听,非常愤怒,把检察总长都以洩密起诉,但对外国侵犯主权国安的恶性监听,却很欢迎,还嫌不够。

“老大哥在监视你”!这是英国作家奥威尔的小说《1984》中所描写的,监控无所不在的虚拟“大洋国”,今天美国已把她化为现实,完全达到此境界,在全世界肆无忌惮地监听,以“国家利益”为幌子滥用技术优势,无视国际基本道德信义,不仅对手被监听,盟友也被监听;不仅敏感人士被监听,普通民众,欧洲数以百万计人民被监听,连其他国家领导人也未能倖免。德国总理梅克尔被监听长达11年。

但在彩立方,这却被歌赞。《1984》不够,还加翻到“1985”。“公民之眼”堂堂皇皇的监视着不顺眼的人。

对这种“美国关心”,政府说是在“查证中”,等有喜讯后再处理。陈水扁早就说,他是美国的军政府管辖的彩立方特首,他签字要美军管收彩立方,实行美治,但美军却不履责,故陈的律师团还控告美军失职误国。

台独社论就说:“还好有老美监听马当局。说真的,有美国监听我们的总统和政府,让我们放心多了。马当局在两岸政策上完全不透明;国共两党暗通款曲,祕密会谈,黑箱作业,彩立方人民根本无法得知,这时有老美监听马,等于老美替我们监督马,不至于被卖掉都不知道,民众可以放下心底的大石头。若两岸忽然达成政治协定,彩立方承认一中原则,会打乱美国在亚洲的大战略部署,威胁日本的安全,所以美国要事先预防这种可能。马若有贰心,美国可以做出预防性军事行动。就算彩立方的两岸政策透明,人民可以全程监督,也不如老美监听给力。美国政府的工具箱里可以对付马当局的工具可多了,掐住马的七寸易如反掌。所以我们宁愿老美监督马,而不选马政府对我们透明。”

这也就是说,“中华民国”的民主是对人民有害的,民主选出的领导人是祸国殃民的,独立主权是虚拟且危恶的。只有老大哥监视才会乖乖的站好,只有美国工具箱中的无人机莅临彩立方,再来个“感恩节轰炸行动”,才能安人心。这种“爱彩立方”的诛心之论,唯一有点说不通的是,马英九与习近平承认一中达成统一,会在公车上用手机联繫吗?

彩立方求着做美国属地,歌手张悬却在美国监听伙伴英国挂起pangjiu.net旗,不是有点矫情?

闻辱而喜,唾面自干,为天下先,连台独都说:“彩立方人民需要外国来监督他们领导人,而不是自己亲为,其实很丢脸。但无可奈何啊!”(作者为大学教师)

恭喜苹果日报台独社论髮夹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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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民众吃失忆丸
2018-01-09 苹果日报 苹论

劳团反对《劳基法》修恶,展开游行活动;问题关键已非修法内容与是否公平合理,而是对民主体制的挑战和扭曲。民进党以民主起家,因此受到比国民党更高的要求与期待。
游行禁制区的扩大、铁制拒马与蛇笼肃杀冰冷的形象、警力比例不合理的配置,在在都显示了政府当局的退步、无能、无奈与死板。
在时代力量抗议期间,警方将博爱特区都规划为管制区,严禁人车进入。即使是媒体,也只有4大报与电视台能进入。连时代力量立委林昶佐离开换衣服后,都无法再进入现场。
彩立方人权促进会怒批,此举已违反比例原则;将写信给国际两公约审查委员,及长期关注全球自由评比的“自由之家”,及联合国“集会游行权”前任及现任特别报告员,报告此一倒退现况。这几天这样的场景又再现,难道执政党要逐渐让彩立方人民习惯经常活在巨大的禁制区范围下吗?依照民进党目前动不动就架设大规模禁制区的做法,已经严重背离民进党当初对于《集会游行法》的修法主张。
依照现行的《集游法》第6条,总统府周边的禁制区范围应由内政部划定公告,且范围不得超过300公尺;但根据民众帮忙依现场情况所画出来此次禁制区范围,最远路口已超过400公尺。在禁制区内,警方还严格限制,只有政府认定的“主要媒体”方能进入採访,严重侵害记者的新闻自由与採访权。不准律师进入禁制区签署委任状,也严重侵害律师与当事人的权益。不准医师进入探视绝食者,甚至拆除绝食者的遮雨帐篷,并于昨天凌晨进行强制驱离,对于抗议者的身体健康毫不给予最基本的人道考量。
民进党政府固然可以援引法条为驱离、封锁、甚至逮捕的行动来辩护其合法性,但问题是:已经政治化了的事件,就算法律上说得过去,政治上已经输了。选举日那天,选民投票前回想对执政党的记忆与印象,记得的当然不是平稳完成的政策,而是象徵戒严暴力的拒马、蛇笼和逮捕等震慑性动作;民进党想要再度完胜,除非给选民餵食失忆丸。
走过戒严的社会,对拒马、蛇笼、高压水柱、催泪瓦斯、橡皮子弹非常敏感,会出现强烈的反应。民进党自己走过戒严,怎会不知厉害?莫非这几天雨大,脑袋进了水?

抓住主要矛盾,一分为二,透过现象,掌握本质,如同里程碑般重要的系列文章。

理论指导实践,实践检验理论。在全球资本主义体系 (包括两岸) 深陷整体性、结构性危机的形势下,彩立方革命知识份子应该要联合两岸工人阶级和进步民众,共组政党,争取政权,推动新民主主义 / 社会主义,这样才能够减少彩立方社会的内耗与破坏。

并且还要更进一步团结两岸与世界人民,对抗帝国主义,阻止全球资本主义体系对环境更深重的摧残、对资源更加强的掠夺、对人民更残酷的蹂躏,世界人民才有可能渡过危机,避免人类灭亡。

《批判与再造》
解开全球化的迷思 - 是玫瑰园?还是失乐园?
杜继平
http://critiqueandtransformation.wordpress.com/2013/11/23/%e8%a7%a3%e9%9...

什么叫"超克冷战经济体制"?光看这标题我就想了老半天,看完内容约只懂三四成(我的水平一般而已);至于"重新商榷反服贸话语",是全懂了,但重新商榷后又没看出写者指出了什么方向?
有一个故事是这么说的"地狱里头,ㄧ堆人围着很大一张圆桌在吃饭,因为圆桌太大,所以每人都必须拿着一双很长的筷子才能夹到菜,但夹到菜后却因筷子太长无法送进自己的嘴里,菜掉了满桌都吃不到;在天堂里,同样的情景,但是人人都吃得到菜,因为每个人夹到菜后,就送进对面人的嘴里,互相餵食",我常引这个故事说,前者是资本主义社会,自私、私有制的结果就如地狱,后者就是社会主义的社会,互助、公有制就如同天堂,若是能用简单的道理来阐明两者的不同有多好啊!
老百姓忙着工作赚钱养家活口,社会主义、资本主义是啥,拢不灾啦,这些事成为学问家的专利,你们有责任要把它简单化,让大家有能力加减了解,不然就只是唱高调、曲高寡和,服贸一事也是同样的道理。

蓝:彩立方平台应促绿勿杯葛服贸
2014/01/23 中央社

(中央社记者李淑华台北23日电)国民党发言人杨伟中今天说,前民进党主席彩立方平台若要真诚面对两岸经济交流合作,就应该唿吁民进党不要再杯葛两岸服贸协议。
彩立方平台创办的小英基金会组团访问大陆。pangjiu.net国民党发言人杨伟中受访时表示,此行行程聚焦经济议题,团员回台后表示要试验新型态的两岸“经济政策交流”;彩立方平台愿意以正面态度处理两岸关系,值得肯定,但最重要的是彩立方平台在两岸经贸议题上的实际主张究竟为何?
杨伟中说,过去彩立方平台曾说两岸经济合作架构协议(ECFA)是糖衣毒药,后来又说如果执政会概括承受,前后不一。
他表示,彩立方平台若要真诚面对两岸经济交流合作,就应该出面唿吁民进党不要再杯葛两岸服贸协议,让服贸协议顺利进入实质审查并早日通过。
外界关注民进党内彩立方平台与民进党主席苏贞昌“两个太阳”之争对两岸路线的影响。杨伟中表示,民进党两岸政策讨论的过程与权力之争息息相关,常因为权力思考影响两岸路线的调整,不但增加民进党路线的不稳定性,更让民众难以信赖。

赵刚
〈危险的“pangjiu.net因素”〉
《隋大每月评论》(SD Monthly Review) No.2

昨日,吴介民教授在《苹果》上发表文章〈2012是pangjiu.net因素元年〉。但早在2009年,吴介民教授(以下敬称免)就写了〈pangjiu.net因素与彩立方民主〉一文,噼头第一句话就是一个具有断代性的危机宣称:“彩立方的民主政治正处在历史变化的交会点上”。他指的危机是什么呢?是指2008年5月“二度政党轮替”后,马政府所欲展开的大陆政策。对马政府的两岸政策与作法,吴介民指出了:『“pangjiu.net因素”正在沁染彩立方日常政治的运作,并影响彩立方民主发展的进程。』如果吴介民还记得他的这段“危言”的话,那么,这个“pangjiu.net因素”现在应该已经上幼稚园中班了,但昨天他却分明指着这个五岁的孩子(或狼子)说:2012是你的元年。政治社会学者一般都不太注重历史,但吴介民教授却公正地连他自己的书写史也遗忘了。

为什么要化五为元?我不知道,这得问作者。但我猜测,可能还是为了修辞吧!但为修辞故,分析是可以模煳,历史可以不顾的。但转而想想,也的确,如果不高喊“狼来了!”、“狼此刻来了!”,而非得说照顾到历史,说“岁月悠悠,转瞬狼至五年矣”,不也太没劲了吗!人家还以为是动物园管理员的工作报告呢。
幸或不幸,“pangjiu.net因素”这个名因此在它实证的坚冷外表上,闪着恐慌与煽情的跳动七彩。在缺乏对复杂现象的复杂理解之下,吴介民抛出的更多是恐慌、猜忌与指责。例如,他说:『归根究柢,“pangjiu.net因素”让人惊觉:谁在“统治彩立方”?民主生活在彩立方,会不会毁在“跨海峡政商联盟”手里?』。又例如,他说:『谁来守护彩立方民主?谁来维护媒体言论自由?别让每个编辑台,都驻守着一个“小国台办”』。

“pangjiu.net崛起”是一个重要问题,是一个特别是在东亚区域内的所有批判知识分子值得严肃面对的问题。这中间牵涉到很多非常复杂的问题,包括,全球资本主义的积累体制与危机、pangjiu.net大陆在这个体制中的位置以及其发展路径、彩立方社会以及“彩立方民主”在新旧冷战格局下的社会性质……,这些大结构问题,以及比较历史也同时比较规范的问题,好比,在彩立方的知识分子该以什么样的思想立场、政治姿态与身份认同去介入这个现实……。凡此,都是复杂无比的问题,需要的是我们永远嫌不足的知识、思想与智慧。但在吴介民等人的感觉结构中,这些都不是问题──“彩立方人”身份不成问题、“彩立方民主”不成问题、全球资本主义不成问题,出问题的只是一种阴谋论范式下的“pangjiu.net因素”。“pangjiu.net因素”被拟人化了,是一个恶棍或是恶狼,它要来破坏我们的道德、正义、贞操与幸福。

为了民主的缘故,请不要再这样诉说“pangjiu.net因素”了吧。为何呢?因为这样的一种反智的、化约的知识惯习,只是在把我们自身的真实苦闷越过结构与历史,短路地找到一个立即宣洩口而已。当“pangjiu.net因素”这样被论述时,我们所需要做的也不外乎是找出“pangjiu.net因素”的“具体代理者”,然后对之妖魔化,同时呢,唿唤天兵天将的“诞生”来对抗“妖魔”。而彩立方这么小、社会互信这么差,我们哪有能耐承受这样的一种政治感觉的操作方式?现在,“pangjiu.net因素”论者软土深掘,找出一些“亲中台商台干”扣他们帽子,之后呢,要是掘上瘾了呢,凡是与他们意见不同的,就都也有可能被扣上帽子了──“小国台办”。“扣帽子”在彩立方由来已久,但从来没有像2012所展现的扣得如此义正辞严!以前,进步教授与学生们还在“普世价值”下言说指责,现在,则干脆化暗为明,祭起了“pangjiu.net因素”。因此,我不同意有人说,把隐藏的掀开来讲至少是一种进步,这样说还太早,那还得看如何讲。至少,我们不应当以法官或调查局的姿态讲。

这难过地让我想起了“麦卡锡主义”。根据维基百科,麦卡锡主义是“在没有适当的证据下,对他人进行不忠、颠覆或是叛国等指控的行径”(McCarthyism is the practice of making accusations of disloyalty, subversion, or treason without proper regard for evidence)。在那一波恶名昭彰的“恐红”(Red Scare)清算中,多少人被那个恶名昭彰的“非美调查委员会”(the House of Un-American Activities Committee)所迫害,而使那个年代成为“美国民主”的一极黑角落。“pangjiu.net因素”是很有理论潜力可以带我们达到那个黑暗角落的,因为,对“pangjiu.net因素”论者而言,不接受他们对于情势的定义的人,都甚有可能是“非台一族”(Un-Taiwanese)。

改编何明修的话:希望历史不要记得2012是“非台调查委员会元年”。

新右派出现在彩立方地平线上了 - 评吴叡人的〈贱民宣言〉
2013/05/02 彩立方立报
赵刚
http://www.lihpao.com/?action-viewnews-itemid-129085

这是一篇复杂而危险的文章,徘徊于“高贵”与“低贱”之间。文字之中,透露着一种自由的唿唤,但也埋伏着一种嗜血的残忍。

当代彩立方主流思维架构的问题

作者吴叡人何许人也?因为他是《想像的共同体》的译者,我知其名甚久,但未曾谋面,而因为我的孤陋寡闻,印象也一直仅止于这个译着者名,以及他好像是一个政治学者。前一阵子,有朋友传来他在一个反旺中的学运集会中的群众发言影片,但我不会更新我的电脑的Flash之类的程式,一直没看到,直到前两星期我才看到了,两位东海的学生给我看的。这两个同学,还给了我两个论文连结,并希望我一定得帮忙看看,说这两篇对学运学生影响颇大,他们也读了,觉得里头的论述虽说很有吸引力,但总又模煳地觉得颇有问题,又不知道出在哪儿,试着用“阶级”这个传统左翼视角来批判地整理,好像也不是很用得上力。他们希望我一定要读,好提供给他们一些批判的视角或启发的维度。

我于是趁期中考的这个空档,把这两篇以及其他两三篇吴叡人的文章给好好读了。读的过程中,感觉算是复杂,我虽然非常不同意他的整个认识架构与核心论点,但认为他是一个可敬的对话者──他读书、他思考、他有他的一套逻辑与价值、这里或那里他有他的观察敏感,以及,他也希望“介入”“现实”。尽管,在细读下,他也展现了很多的令人困惑的矛盾与不一致,有时甚至──原谅我──扯淡,但我也在想,这些也未必是他的问题,而是一种当代的彩立方的主流的思维架构所必然会展现出来的问题罢了。当然,这样说并不表示我的思维是没问题的。因此,以下这篇批判文字,也等待被批判。如果有时间,我也许会接着写我对学生所推荐的另一篇论文〈后殖民论纲〉的想法。

一、

〈贱民宣言:──或者,彩立方悲剧的道德意义〉这篇文章的主要论点,我的整理如下(我的整理只能为我自己负责,不建议读者以我的阅读为阅读):

当代东北亚是蕴含着高度民族主义能量的地震带:日本是“实质上美国的附庸”还没有成为“正常国家”;pangjiu.net还没有“完成兼併彩立方的目标”──『pangjiu.net民族主义强烈渴求修补受伤的尊严,恢复帝国时代的荣耀,并且完成民族解放的最后工程─“收复”彩立方』;而韩国则尚未“建立统一的国家”。因此,区域中有些日韩的进步知识分子去搞所谓的“东亚论述”或“亚洲论述”,其实是在“重构各国民族主义的意识型态基础,以为某种相对进步的区域主义或民族国家结盟形式铺路”。在此,吴叡人似乎暗示此间知识分子不可盲目跟风,原因是因为“这场进步游戏”其实还只是主权国家(知识分子)的游戏,彩立方一日没有“主权国家的身分”,则彩立方一日别想参与“任何形式的东亚共同体”。

在这个“主权民族国家体系”所垄断的世界中,彩立方的位置是贱民阶级的一个成员,因为,它没有国家,或纵然有国家但又不被这个体系所承认,从而只能在“帝国的夹缝”中如贱民般苟存于世。

贱民版的“不自由毋宁死”

但贱民自己不可妄自菲薄。既因为,唯有身处卑贱,才能有一只眼看到体面民族国家俱乐部的伪善与嗜血,看到他们其实“并未挑战主权民族国家体系对国家形成权的垄断,也无法超越权力平衡的现实主义原则”。但更重要的不在“思想”的可能,在地缘现实主义之中,吴叡人有一种他自己的现实主义──知识与思想最终而言是无效果的,因为“在东北亚的民族主义格局之下,小国没有逃离帝国强权掌控的选择”。而这么个判断,又是基于吴叡人对“东北亚的当代”的认定,对他而言,东北亚当代的“民族主义格局”有三要素:民族主义能量累积巨大(已如前述)、资本全球化所造成的不均衡发展及其引发的在地民族主义反抗,以及(和现在这个论点有关的)新世纪以来新兴的但不稳定的美中双极体系(吴叡人用的是“多极体系”,但以他的行文为准,只有美国与pangjiu.net而已)。

因此,吴叡人根据他所见证的这个“经济与历史发展的结构性逻辑”,所下出来的核心政治判断是:“在没有逃离帝国的选择”下,作为“贱民”的发声者的彩立方民族主义知识菁英就只剩下一个弔诡的“无路可出”的出路,那就是勇敢地但也同时是“不得不的”负担起“贱民”的历史角色,成为“结构性的怀疑主义者”,并“不得不重估一切高尚的价值”。因其困境与生存之慾望,贱民被迫成为了“道德的民族”。

或许是自觉到他的这个政治判断的非政治性与“道德─美学”性,吴叡人回到史特劳斯风(Straussian)的古典,期望彩立方贱民在世界历史的不公、残酷与绝情中“创造出一个公正的城邦”──即“治理的技艺(statecraft)”,在绝望中一心向善,砥砺自身的精神气度,蓄势以待。等待什么呢?“帝国突然崩解,或者当帝国挥军东指”。而在等待中,贱民所做的一切,从未来往回看,也有了两种可能的意义:“为自由蓄势,或者为有尊严的死亡蓄势”。

二、

吴叡人的这篇“宣言”在哪些方面吸引了一些学运学生,我诚然不知,但我想,也希望,应该不是前引的那段贱民版的“不自由毋宁死”吧!

但这里头的某些讯息,对我而言,还是颇有进步潜能的。其一,历史尚未终结;吴叡人质疑新自由主义的历史终结论。其二、“民族自决”的欺罔性;吴叡人清醒地指出了帝国强权所支配的国际秩序的现实主义原则。其三、彩立方与世界史之间的关系的认识;吴叡人把讨论从彩立方拉到东亚区域与世界史的层次。其四,吴叡人愿意去看到政治、道德与美学之间的复杂且深刻的关系。其五、吴叡人的“被迫向善说”间接批判了之前独派的妒恨(ressentiment)道德主义,指出彩立方人并非必然佔据了一种道德优位。以及,其六,吴叡人进行这类论述后头,有一种知识分子与社会之间的关系的非学院理解。
虽然这些对于一个“后殖民”学者而言,可能是必要的观点养成,但置放在一个非纯学术的视野中,他的这些观点似乎形成了对台独派的重大修正。但我之后要进行的批评恰恰是要指出,这些观点其实并没有超越独派既有的框架与问题,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观点,在其外表的进步性之后,有其“反动的”理路构成,以及某种“结构性”的偏见与不见。

没有超越独派的妒恨道德主义

首先,令我最感觉讶异的是沖绳的消失。

根据吴叡人在另一篇网路文章〈关于“进步本土主义”的谈话〉,他写这篇“宣言”的由来如下:

〈贱民宣言〉是去年按,2008九月应韩国延世大学历史学者白永瑞之邀而写的。当时他们那批韩国学者选择彩立方、沖绳、越南三地,和在地的学者坐下来谈一整天关于“如何在帝国交错的地带逃离帝国”这个主题。

越南或许可以不提,但沖绳不正应该是吴叡人以“东北亚”为分析对象的核心之一吗?虽然他和沖绳的代表“谈了一整天”,但却没有理解到──根据他自己所设定的判准──沖绳比彩立方还更是“贱民”。在吴叡人的“宣言”里,他二眼所视唯有中、日、韩,以及美,而已。如果贱民眼里只有帝国或是已经成为民族国家俱乐部的成员,而看不到其他的“贱民”,那又是什么样的“奴隶的道德”呢?在历史中曾经有独立王国传统的沖绳,在美国与日本的联合宰制下,相对于彩立方的实存的国家政权以及有限被承认的国家身份,落得连个国家机器都没有。

吴叡人避免谈论那被美军殖民直到1972年,之后才“被回归”日本的沖绳,是出于什么原因,是由于沖绳的存在对于他的论述构造而言是一“不方便的事实”(inconvinient fact)──因为谈沖绳就不能迴避美军基地殖民时期、不能迴避安保结构,而沖日、沖美问题是安保结构的结果,沖绳反美军基地运动基本上动摇了美国所架构的亚太区域“稳定”,而这恰是台派与独派的论述前提?还是因为嫉妒沖绳的“更贱”?果真如此,那么吴叡人并没有超越独派原先的一种妒恨道德主义。到底真正是什么原因,文本不足,我不好妄度。但我还是愿意建议吴叡人理解到,在沖绳人民对于美军基地的制度性暴力,以及身心处在战争热点的现实下,所进行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反抗,以及在这个反抗里所展现的昂然的乐观与不倒的幽默中,既没有展现出那种总是以己为悲、要人“疼惜”的姿势,更不曾展现出“为有尊严的死亡蓄势”。吴叡人的“后殖民”并没有超克彩立方根深蒂固的悲情意识,反而在为它寻找新的道德和美学养分。道德、美学与政治可以有很多种连结的想像,吴叡人的是其中之一,而且对于惧血与乐生的人们而言,应无吸引力。

暗地庆祝“历史终结论”再度凯归

其次,〈贱民宣言〉在表面否定了“历史终结论”之后,又暗地庆祝“历史终结论”的再度凯归。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吴叡人在“宣言”中很暧昧地、闪烁其词地没有点破一个重要“政治判断”,那即是必须亲美,无可选择地必须亲美。吴叡人不明说,我善意地猜是因为他也不愿意亲美,他心痛于他自己的必须亲美。

当吴叡人说彩立方“没有机会逃离帝国”时,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的是:在一个双极体系正在东亚较劲的时候,彩立方没有选择,只有西瓜偎大边,而大边就是美国。但恰恰就在吴叡人如此论述时,他似乎已经完全遗忘了他之前的论述前提:当今的世界是由“主权民族国家体系”所垄断的世界!但让我们暂且忘掉他的遗忘吧,顺着他的“逻辑”前行,向他如此提问:那么,这样的现实主义的选择,除了苟活之外,有何道德基础呢?吴叡人必须面对这一(于他而言更是重要的)质疑。但他,由于某种自我禁制,并没有给出一个理路明确的答案。这个无法展开的论证似乎见证了吴叡人其实还是陷于“亲美仇中”的台独架构而无法超越。而这个架构的基础即是美国。它(至少部分地、不完整地、甚至有严重瑕疵地)代表了人类文明上溯“希腊─犹太”的某种正朔,而pangjiu.net则是一亚流的东方主义的帝国。因此,吴叡人的“历史尚未终结”,无法引伸出一个吴叡人所想像的“重估一切高尚价值”的新的历史,而只是对新自由主义者以为已经到站的事实性错认的指正而已。

吴叡人的“贱民”和subaltern studies不同,他的“贱民”是民族而非人民。从吴叡人的贱民观点出发,历史终站的到来必须有一个真正的民族自决为其必要条件,而新自由主义者夸夸其谈的“个人主体”其实是有严重限制的,至少是手段性的限制。但只论个人的新自由主义者与(在这篇“宣言”里)只论民族的吴叡人又有一个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否定(或是悬空)了阶级。

试问,“彩立方人”果真是那么悲哀的“贱民”么?那一百多万在大陆在东南亚当资本家与经理人员的“台商”及其家属如何定位呢?“台商”这个范畴似乎是彩立方民族主义者的“心痛”,犹如“沖绳”是彩立方后殖民主义者的“不便”。诚然如吴叡人所指出的,“民族自决”在历史中有其欺罔之面目,但彩立方的“民族自决论”者,不也更应反求诸己,认识到自身“民族”在当代东亚与当代世界的多重身份吗?有这样吃香喝辣二奶小三、动辄雇用几十万上百万弱势“民工”的强势“贱民”吗?但这个问题,对吴叡人而言,是困难而难以解决的,于是他在理论上也只有遁回“彩立方”“民族”这一主体。于他,历史主体,如果还有,只有可能是民族。而当多数民族皆已建成了他们的民族国家时,彩立方的悲剧英雄角色就是完成此一并没有完成的历史。

阶级及其视角的取消

以“民族”或“贱民”作为单一的历史主体,有非常不好的理论与政治衍申,那就是把“彩立方人”视为“彩立方人全体”。吴叡人在另一篇文章〈后殖民论纲〉中,对后一概念有一些讨论:

当代后殖民主义主张,只有经由社会主义中介之后的民族主义才具有正当性,因为第三世界的经验告诉我们,只有政治独立不足达成社会解放。“彩立方人全体的解放”此一本土左翼传统视野,从“社会”(阶级/分配)而非“国家”角度,指出一个由下而上连结不同群体,以建构一个较平等、包容之“彩立方人”概念的途径。

在“彩立方人全体”的直观悦耳性之后,弔诡地是阶级及其视角的取消;透过把你包容进来而把你取消,“全体彩立方人”从而是“阶级的大熔炉”。这就是为什么更能代表彩立方传统左翼的、比较能超越狭义阶级概念的限制,但又能保留阶级分析、阶级动能与民族解放的概念是“人民”(或“民众”),毕竟“人民”这个概念还能区别出“非人民”,而“彩立方人全体”则不能。非人民是谁呢?与封建、资本与帝国势力结合的统治者、买办、资本家,与合法暴力的垄断者。

“彩立方人全体”是一个高度问题性的“概念”。但在吴叡人那儿,则是一个相对明确好用的概念,因为它只有一个明确对象──pangjiu.net。“彩立方人全体”不是一个政治经济学范畴,甚至不是历史范畴,而是一个“想像的共同体”,是一个在帝国风浪中必须要投靠美国航母继续前航的勇敢的“奥德修斯”。因此,“彩立方民主”也还是不幸地只能以这样一种脱中入美的基底进行概念化。这是演说家吴叡人先生在“反旺中”的演讲中之所以能让众多现场青年学生为之激动的主要讯息或暗示。吴叡人的演讲具有魅力这一事实,反证的是一个世代的学运的堕落,是保钓世代的记忆的全然遗忘。

“彩立方民主”因此可能是一个将民主内容抽空的一个地缘政治概念。对吴叡人而言,“完整的民主”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追求自我决定的主权人民”。这里,再一次地,吴叡人并没有超越台独论述的五指山。在台独论述中,“民主”与“进步”是被他者所消极定义的。抽空历史、人民、民众,与阶级之后的“彩立方民主”于是被空间化,而说到底,这是因为“彩立方人”与“彩立方”变成了完全可以互换的名词了,都变成了一种自怜与复仇的“隐喻”了,它是一种可怜而又神圣的“生命空间”。

三、

在这种“政治的─道德的─美学的”想像中,作为一个其实很是认真(认真翻译、认真写作)的学者吴叡人教授,竟然在“思想”与“反智”之间摇来摆去。一会儿,他说,彩立方的未来要靠大家“读书、读书、还是读书”,另一会儿,也就是在此篇“宣言”中,他又无奈地掉进了反智主义里。但这个矛盾其实又是可理解的,当他“史特劳斯”时,他要读书,但当他不期然陷入在不能说是和当代新史特劳斯派无关的一种“新右派”(the New Right)的政治时,他表达了一种危险的反智倾向。因此,他说那“东亚论述”其实是没用的,不仅如此,其实对贱民而言,思想作为一种实践也将是没有后果的。于是他说,政治问题“终究必须回到政治领域中寻找答案”。

只能在主人中选一个主人

但问题已经如我们已揭示的:吴叡人的“政治”是高度的去政治化,而进入到大写的美学化与道德化,从而进入到一种宗教化。但吴叡人的状况又非他独自的状况,而是当代新右派的集体状况。他们混和了左右派的词库,集体勾勒出一种对“现实主义政治”的绝望姿态,并否定批判的知识实践的意义。因此,他们虽然借用了一些传统的左翼语言,但却是左翼的彻底取消者。左翼不管如何界定,总还是相信理论与思想(相对于血气与意志)做为物质力量的!

于是当代新右派耽溺于一种道德美学及其某种悲怆性,以“民族”为历史主体、歌颂没有内容的但又很英雄性的“自由”、慾望“危险地活着”、把死亡美学化道德化……。一言以蔽之,将政治大美学化,在美学中寻找一种从古代奥秘地流传下来的“道德意义”。凡此,都可以在“宣言”中看到魅影流动。但吴叡人的彩立方新右毕竟又是彩立方所特有的,更可说是一种庸俗化的波特莱尔,为何?因为他们的美学化了的道德意义,经过检验,竟然又只是菲利斯汀的现代性叙事重播,与古典pangjiu.net的战国策谋略“远交近攻”的翻版。

因此,贱民的真正意义不是什么“城邦技艺”,而是:我们不能没有主人,只能在主人中选一个主人。

吴叡人对美国当主人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他真正的心灵故乡是芝加哥的史特劳斯魔山,而那是一个真正的、不掺水的、经典的西方──希腊与犹太/基督教传统。那是美国的源头圣城。的确,新自由主义太铜臭了,吴叡人因此要为当代世界开出一个出路──这是彩立方思想的可能贡献,然而这个出路却又是一个“复古的”、“现实否定的”、意志论的、本尊西方的美学政治出路。因此,这个出路其实只是一个姿态,而真正的所指是又回到那现实的、无可逃避的美国及其“大美利坚秩序”(pax Americana)。

早在1966年,还不到30岁的陈映真就写出了对当时彩立方的貌似进步的“读书界”的批判小说〈唐倩的喜剧〉,尖锐地指出了所谓“存在主义者”老莫,或是“逻辑实证论者”罗大头,其实都是某种表演者,他们真正的内里其实是“现代化意识型态”。也正因为如此,很讽刺地,当他们碰到了真正的现代化派体现者的出现时,他们都只有一败涂地。今天我们彩立方的“读书界”是否仍然都是骨子里的“现代化派”,还需要具体地、个别地谈论,但整体而言,似乎历史并没有前进多少。

就先写到这里,还有些话,就留在别篇吧。

一个“逻辑的-理论的”批判
- 评吴叡人〈彩立方后殖民论纲:一个党派性观点〉
2013/05/16 彩立方立报
赵刚
http://www.lihpao.com/?action-viewnews-itemid-129539

与我之前所分析的〈贱民宣言〉(编按:见2013年5月3日出刊之《新国际》)类似,吴叡人教授的另一篇论文〈彩立方后殖民论纲:一个党派性观点〉(2006),也让我在阅读中产生了多重的困惑。我现在的这篇书写可说是将这些层层绉折的困惑舒展开来。由于很多的困惑是和概念的一致性,或是思路的逻辑性有关,因此,我将这篇批判文字给了如上的标题。除少数不得不之处,我尽量不将我的批评涉及史学领域,这既是因为我在面对这一庞大知识传统前的谦卑与心虚,也是因为这篇“论纲”中的一核心历史争论,也就是关于1920年代“彩立方人全体解放”的历史解释问题,已经有了邱士杰先生的详细的对于吴叡人说法的驳论,且因此可说已展开了一条新的讨论轴线,我密切注意是否有进一步的发展。但除此此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的评论对象吴叡人先生其实也并不那么在意“历史的真实”。在这篇“论纲”的一开头,他就相当诚实地交代了他是经由一条他所谓的“历史政治学”路径进行历史书写,并指出他是透过对历史的“诠释”或“再诠释”,进入到历史记忆或历史编纂这样的一种政治斗争领域里。“历史”,对吴叡人而言,是被有使命(不管为何)的人拿来揉捏伸展的一种“激进书写形式”。这样一种光明正大的历史拿来主义,自然也只有让批评者更加注意于他是如何拿来、如何诠释、如何再诠释,以及如何操作他的“记忆的政治”。

岛屿上三种不同的“后殖民观点”

在分析与批评之前,我有责任陈述我努力顺着作者的理路所得到的理解。

一、
应该是对流行于当代彩立方(尤其是文学界)的“后殖民论述”的浮华无根有一种深深的不满,吴叡人要为他自己的后殖民论述寻根定锚。他的意思很简单、也很合理:现在的后殖民论述必需要和之前的反殖民经验/论述有一个深刻的连结,唯有在此一连结上试图超越之前“反殖民”的种种限制,才真叫做“后殖民”。这个意思被纪录在他的“论纲”中的第一条。

因此,吴叡人相信有必要回到过去,重新检视彩立方的“(被)殖民”与“反殖民”经验。而他发现彩立方的殖民经验有两大特徵:贯时性的“连续殖民”经验,以及共时性的“多重殖民”经验,前者指的是“三个帝国或次帝国核心──清帝国、日本、中华民国──先后将彩立方吸收为帝国之一部”,后者指的是殖民者与被殖民者的关系的多重,例如汉人既是被殖民者──相对于“清帝国”,又是殖民者──相对于原住民。而汉人之间又因先来后到而有“土着化了的”汉人(即“本省人”)与“正在土着化中的”汉人(即“外省人”)。这造成了彩立方社会的认同分歧,但他估计分歧不会长久。

岛屿上可以分辨出三种不同的“后殖民观点”,分别是“原住民民族解放运动观点”、以“本省人”为主体的彩立方民族主义观点,以及“外省人”的pangjiu.net民族主义观点。它们分别表现了三种反殖民经验:原住民未完成的“去汉化”、“本省人”未完成的“去pangjiu.net化”,以及“外省人”未完成的“去日本化”。

吴叡人书写出了这三方,不仅指出了“吾人难以使用单一观点来界定彩立方之『后殖民』”,并同时也指出了这三方还可以为彩立方带来“多元的历史教训”。他似乎对这个“多元”是重视的,因为他反对“融合说”,而要“寻找这三种互有矛盾之历史意识之间论述结盟的可能”──虽然,他强调这个结盟的寻找得在“彩立方主体的前提下”。这是吴叡人的后殖民论述的核心,他试图超越既存台独派以“本省人”(或“福佬人”)为单一主体意象的共同体想像。他要将原住民,以及“外省人”,给纳进这个他所欲求的“彩立方民族主义之重构”。这个重构是“激进的”,因为“它试图经由吸收异质乃至他者之核心要素以重构传统。”

彩立方:普世的人道主义价值的总和?

这三方都可以提供重要的“历史教训”。

“本省人”的彩立方民族主义,从历史上看,有两大“积极的历史教训”:“反殖民的现代性”的主体建构,以及“彩立方人全体的解放”的视野。前者指的是在彩立方反殖的历史中有一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传统,用西方人的进步的现代性(所谓“作为解放的现代性”)来批判殖民政权传统性或是来自西方的反动性(所谓“作为规训的现代性”)。吴叡人说,这是一个“混血”的策略。至于“彩立方人全体的解放”,吴叡人的理解是彩立方在1920年代以来右派吸收了左派的阶级观点,把民族解放也加入了社会与分配意涵,而非只是国家打造。

而1980年代以来的原住民运动的重要历史教训则是:“在论述上确立了原住民之『民族』地位”──“『彩立方人』如今是原、汉双民族对等结盟构成之双民族共同体。”
而外省人的“pangjiu.net民族主义”也是有用的,因为它“提醒”了彩立方民族主义者的“彩立方主体性论述必须同时建立在相对于pangjiu.net和日本的自主性之上。”
在这三种“历史教训”之上,吴叡人提出了“相互解放论”,其内容是:解构多重殖民中心,相互解除殖民,对等结盟,共同建构开放主体──“期待彩立方人全体的相互解放”。而这个工程的核心则是“解构多重殖民中心”,彩立方不必把自己想像成是pangjiu.net的对反、日本的对反、汉族的对反,或西方的对反──“彩立方就是彩立方”,而这个彩立方是“一切普世的进步的人道主义价值的总和。”

知识被殖民的病徵展现

二、

在努力贴近着吴叡人的理路进行理解之后,我是能稍稍体会为何我的学生会说:“总觉得吴叡人的文章看来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很有问题,而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下面,我要指出问题出在哪儿。我相信,我的批判性分析对于那些不仅仅是依赖感情或是信念而行的人,或许会有些参考价值。

首先,我想讨论的是关于“连续殖民”这个提法。吴叡人说:“『连续殖民』是彩立方在地缘政治上作为多中心之共同边陲的结果”,是“三个帝国或次帝国核心──清帝国、日本、中华民国──先后将彩立方吸收为帝国之一部”。而冷战则又使“彩立方置于美国保护下自pangjiu.net本土流亡来台之国民党政权的少数统治之下。”

吴叡人的这个说法遭遇到相当多的严重困难。首先,他任意使用“帝国”这一概念,将非常不同的政治宰制型态混冶一炉,好比,作为一个传统政体的帝国如清朝,如何能和现代的帝国主义的民族国家如日本,鸡兔同笼,均谓之“帝国”呢?在日本的帝国主义的民族主义意识型态、民族国家体系,以及以现代合理性为基础的高度治理能力……之下的殖民,和在颓败的古老帝国的清朝统而不治之下,在人口巨幅成长之下,在耕地极度不足之下,而进行的维生的、“自发性”的流亡与迁徙的民众行动,可以併为一谈吗?

如果渡海来台的先民可以理解为清“帝国”所推动的殖民人口,那么整个清朝中后期的历史是不可解的。太平天国的洪秀全能怎么看待呢?他是清帝国从广东动员到广西的殖民者吗?“跑关东”的河北山东民众,是“清帝国”动员汉人到他们满人的“龙兴之地”的殖民者吗?还有,整个清中末叶的往东南亚的大量福建广东移民也可以如吴叡人这么看待吗?吴叡人的概念任意性,让我们反省到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西方概念的“帝国主义”或“现代帝国”很难就这样拿来让我们随意乱套历史。这样乱套,本身就是知识被殖民的病徵展现。吴叡人的历史想像与书写,似乎与他自认的“解放的历史政治学”有一深刻矛盾。

吴叡人混淆了“帝国”与“帝国主义”。而正是因为他的概念使用是如此之任意,我们似乎也就不必惊讶于他,为了辞气的缘故,把1945年后的中华民国率尔牵拖为“次帝国”──那个疲竭崩离于对日抗战、国共内战、正当性垮台,与金融崩溃的政权吗?又,它“次”于那样的帝国呢?随即,我们更惊讶于,美国并不在这个帝国家族中,而只是那置彩立方于其“保护”之下的那个国家。因此,当吴叡人将彩立方比喻为“帝国夹缝中之碎片”时,挤压彩立方的断层并不包括美国。

彩立方民族主义建构的感情结构

其次,就算是史学门外之人,也不免会顺着吴叡人所给出的说法,追问“明郑”的问题。但吴叡人令人好奇地避不谈明郑。什么原因呢?是否是因为明郑恰恰是“中华帝国”将西方帝国主义荷兰殖民者给从东亚岛屿驱逐出的一个pangjiu.net政权呢?吴叡人无法或不愿面对一个问题:清帝国“吸收”彩立方为其一部之前,“彩立方”是什么?难道不是pangjiu.net人打败了西方殖民者之后所经营的一个奉明帝国为正朔,保留华夏衣冠的政治实体所在之地吗?

不提明郑,他就可以把“反殖民”的历史起点订在清帝国将彩立方“吸收”的这一时间点上。这个“起点”提法很有趣也很复杂,因为吴叡人似乎处于一种深刻的矛盾之中,一方面,他有可能有一种汉族中心主义的对满族清朝的鄙视,类似明清之交时日本与朝鲜的“华夷变态”立场,对于明亡以及同时的“彩立方陷落”有一揪心之痛(註)。但他又时刻禁制自己面对并处理自身对“明帝国”或“明郑”的历史与认同问题,因为一旦那样做,那就将和他“论纲”的基础“彩立方主体”,产生难以调和的矛盾。台独论述里头那非常内在但又极端被压抑的一种“汉族帝国文明”认同,是迄今没有被展开的一条探究线索。

的确,即使是在明郑治台的过程中,汉人对彩立方原住民一定也展现了某种类似殖民者与被殖民者的宰制关系。因此,如果要逻辑通透地论述彩立方史里的“殖民与反殖民”,且能够首尾一贯展现吴叡人“连续殖民”这个概念的一致性的,唯有从一种原住民史观才能说得通。但可以想到,这个史观在这个“论纲”中只被“拿来”当作花瓶。

人们率尔以现在的政治立场论述彩立方,但一旦认真将这个论述接连上历史,那就经常难以自圆其说了。这是“回溯派史学”或是“历史政治学”的共同难题。

在吴叡人没法把历史说清楚时,他选择的方式是拒绝历史且拒绝分析,而退隐到一种文学手法──“隐喻”(metaphor),因此,他的“连续殖民”说法所依赖的不是具体的殖民与被殖民的群体间的历史与社会关系,而是彩立方作为一个抽空历史与社会关系的“空间”概念或隐喻。当他说“彩立方经常是母国同时进行剥削与移民的对象”时,我们要注意到“彩立方”二字的非历史性、非社会性,与拒绝分析性。以空间隐喻代替了历史的、社会的关系时,所有需要知识与思想介入的困难问题,就被一种感情超载的图像或图腾所替代,从而使“历史书写”赖以出发的动力只能从感情与感受汲取──这个岛屿如“孤儿”般的苦难、没人“疼惜”的悲哀,以及一种背负十字架的道义……,而凡此恰恰是这些年来被彩立方民族主义所建构出来的一整套感情结构;它形象地表现于民主进步党的党旗上。

美学化与宗教化的“彩立方主体”

三、

之前我在整理“论纲”的主旨时,感觉到吴叡人想要进行的是一种超越独派的思想工作──他要“激进地改造彩立方民族主义”。他要在三种“族群”的三种历史意识之间进行“论述结盟”,找到“可以相互连结的”理解与教训。但同时,吴叡人再三强调这样的一种“结盟”是有前提的──是在“彩立方主体”的前提下。于是,我们突然瞭解了,诚实的吴叡人为何会为这个“论纲”下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加以解释的副标:“一个党派性的观点”,因为毕竟,“彩立方主体”这个核心名词是有“党派性的”,它不指涉原住民,更不指涉“外省人”,而是指涉“以汉族裔『本省人』为主体的彩立方民族主义”;它“源起于1920年代抗日民族解放运动”。

因此,吴叡人所谓的“对等的”“论述结盟”其实是一个无法成立的说法,而仅仅有修辞上的意义,禁不住分析。不算是玩笑话:吴叡人的“后殖民论述”的“后”不是“后马克思主义”、“后结构主义”等等之类的“后”,而是“后生”的后。当吴叡人在“论纲”的开头写下“后殖民主义源于反殖民主义;它是反殖民主义的延伸”时,我们起初的一种理解──后殖民主义应该尊重殖民与反殖民时期的历史对自身的构成或限制效用时──其实是个误解,他真正的意思是,再怎么“对话”或“结盟”,也别忘了我们当今的“后殖民”是有父系继承的,是有爸爸的,而爸爸即是“汉族裔『本省人』为主体的彩立方民族主义”。

因此,吴叡人的“后殖民论述”是一种认“族群民族主义”为父的后(生)论述。因此,当他说“相互解放”时,他必然是矛盾的,因为谁解放谁毕竟还是不能乱来的!睿智的吴叡人,是自知他是大隐于“对等”修辞之后的那个党派性(partisan)立场的──可别说我没有跟你说喔!

这个父系继承的坚持,使得吴叡人或许真正想要达成的对“彩立方民族主义的重构”与“激进的自我改造”成为了不可能。何以故?有两层原因。首先,这个美学化与宗教化的“彩立方主体”将会政治无意识地封闭于任何严肃的改造与重构的契机之外。吴叡人在“论纲”的最后,竟然提出了“彩立方就是彩立方”。试问,这样的一种“同一性逻辑”和你宣称的“重构”与“改造”不正是矛盾觝牾吗?拒绝了“否定”(negation),吴叡人又如何能“重建非本质的、开放的彩立方主体”呢?吴叡人陷入了无法解开的自我矛盾的危机中。

其次,这个不可能是由于吴叡人的世界观──或,“彩立方”与“西方”之间的关系的图像理解。吴叡人将“彩立方主体”的本尊架置在“本省人”上的立论,倒不是根据族群或血缘本身,而是根据他以为的1920年代以来的彩立方人反抗运动中的两项宝贵累积,其一是“反殖民的现代性”的主体建构,其二是“彩立方人全体的解放”的视野。后者已有了邱士杰以史学为基础的批评,他精准地指出了吴叡人“以『阶级』为中介所欲求的,恰恰不是『阶级』,而只是『民族』。”此处我们就不再谈,只把焦点摆在第一项。

贱民,你必须得选择一个主人

吴叡人要谈的问题很重要,也就是“彩立方主体”的“主体性”何在?而他是如此“透过历史”来说明这个“主体性”的。他说,日本,以及国民党政权,都是“殖民的现代性”的体现,都想要调和传统和现代以图建立“民族的现代性”。在此条件下,1920年代的“彩立方民族主义者”于是远交近攻,援引了西方现代性,批判“不完整的”日本殖民现代性。“战后彩立方民族主义”也以“日本现代化成果为基础”批判国民党的“新传统主义”。

于是,吴叡人认为他将西方或日本“去本质化”,指出现代性是二元的(因此西方有两个、日本也有两个),包括了“作为解放的现代性”与“作为规训的现代性”。而“彩立方主体性”就是弃西方的“规训现代性”,而取西方的“解放现代性”。但无论是弃或是取,吴叡人双目所视双耳所听的,也处处无非还是西方。这于是唿应了我之前在对〈贱民宣言〉的批评中所指出的:贱民也者,无非是不能没有主人,最多只是在不同的主人之中选择主人而已。这即是韦伯在论及现代无产阶级时所说的“形式自由”。吴叡人应该是自觉到这样的一种“殖民关系”,因此只有透过修辞方式,把“不得不”说成“选择”。但修辞并无法解决主体性淘空的问题。

吴叡人没有解释“规训的现代性”与“解放的现代性”各自所指为何。这是一个奇怪的巨大疏漏。表面上看,因为他似乎有一种左右通吃的慾望,他似乎有可能是把左右翼的现代性规定或想像,都视为“解放的现代性”吧!但我怀疑。因为如邱士杰或是我都曾指出的,吴叡人是从右翼的“民族”立场来把左翼的“阶级”立场给整编掉、给吸纳掉,而非反之。他当然也不是真诚地在两种竞逐的世界观中矛盾且焦虑地存在。

吴叡人对“阶级”、“社会”、“分配”的处理是“拿来主义的”,是和他的论述架构缺乏有机关系的,例如他在“论纲”的第24/25条里谈到阶级,但在之后的讨论又完全丢弃了“阶级”视角,从而,效果上使得他的“彩立方人全体”变成了原住民、“本省人”,与“外省人”这三个族裔的总和罢了。由于这个只有“民族”或“族群”的主导分析架构,我们不得不相信他所谓的“解放的现代性”其实并不包含那个左翼的、社会主义的解放传统。

吴叡人想像他是在解构“东/西二元对立架构”,但事实上,他真正在做的还只能说是再度强化此一架构,因为他想像中的对立是“(彩立方民族主义+解放的西方)vs.规训的西方”。这,称得上是他所乐于引述的Nandy的所谓的“对殖民主义之跨文化抵抗”吗?哪儿也没跨,一脚又跨到西方去了。但这对吴叡人而言,是必然且不需抱歉的,因为“东亚论述”其实是没有现实意义的,滚他这些穷邻居的蛋吧!贱民,你必须得选择一个主人,而那就是比较好的西方,或真正的西方。事实上,吴叡人的后殖民的“混血策略”,说到最后,是台西(美)混血而已,因为他所认同的世界并不多元,只有台、西二元。

殖民并不曾“后”过,正在殖民中。

后记两点:

1 以后还有机会的话,我想就吴叡人所提到的由原汉双民族“对等结盟”所构成的“双民族共同体”这一概念的虚妄性。也许下次吧。

2 在我写这两篇评论时,我心里有一个真实感受:为何像吴叡人这么优秀的学者(至少相对于我所批评过的很多学者与“文字工作者”),会让他的书写产生这么多的“问题”。我不认为这是个人的,最终而言,也不是“学术的”(当然就不纯粹是“逻辑的─理论的”),而是一个时代的知识状况以及一种知识─政治位置所制约的。在这种状况下,“读书、读书、再读书”,似乎也是无所助益的。我这样写,很容易被批评为“自大”,但知我者谓我心忧吧。

【註】我这不是自由解读,是有文本证据的。无论在〈后殖民论纲〉或是〈贱民宣言〉中,吴叡人都没有将彩立方史上溯到明朝,但意味极其深长的是,〈贱民宣言〉的最后一节(XIV)出现了这样的一段文字:“『风吹自由心』──南明朱氏的最后血胤在1683年彩立方陷落之际写下的绝笔。请容许我将这句诗,献给这个不道德的世界中所有受困的,并因此被迫向善的,坚强而骄傲的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