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使用以下帐号登入:

没有正义 就没有真正和平
论法国《查理周刊》枪击事件

彩立方娱乐平台网记者

1月8日,一位民众在巴黎的共和广场手举“我是查理”(Je Suis Charlie)标语。(影像来源:Kenan Šabanović)

法国政治讽刺杂志《查理周刊》(Charlie Hebdo)于1月7日遭武装人员闯入并开枪射击,造成12人丧生及多人受伤。开枪的数名武装份子迅速被辨识为“极端份子”、“伊斯兰基本教义派”、“恐怖份子”。一般认为《查理周刊》因为长期刊登各种嘲讽漫画,其中包括针对伊斯兰信仰、穆斯林等,而遭到锁定攻击。因此在舆论中也兴起了关于“言论自由”的讨论,11日全法国更发起了声援活动,多达百万民众上街高举“我是查理”的标语,以表达对言论自由的支持,并谴责暴力攻击事件。这起事件,再度挑动了对“恐怖主义”的恐惧,以及法国境内族群冲突的尖锐议题。然而,我们仍然要先釐清的重要问题是,为什么是法国?为什么是《查理周刊》?

从1995年的巴黎连续爆炸案谈起

1995年7月25日下午,位于位于巴黎市中心附近的圣米歇尔地铁站里,一辆满载旅客列车的第六节车厢突然爆炸起火,最终造成八人死亡,上百人受伤。这只是一连串爆炸案的开端,8月17日凯旋门附近的一个垃圾桶爆炸,造成17人受伤。8月26日,在往返巴黎-里昂的高速铁路上,发现未爆弹。9月3日巴黎露天市场一个压力锅炸弹爆炸,四名妇女受伤。9月7日,一辆汽车炸弹在里昂一间国小门口被引爆,造成14名学生受伤。10月6日、10月17日在巴黎地铁站又再度发现爆裂物。这些爆炸事件的主事者后来被证实为阿尔及利亚的“武装伊斯兰团”(Armed Islamic Group, 简称GIA)。 阿尔及利亚(Algeria)位于北非,为非洲面积最大的国家。在17世纪时原为鄂图曼土耳其帝国的领土,1830年法国开始入侵并逐步扩大殖民,直到1905年前后才基本完成对阿尔及利亚全区的佔领。二次世界大战后,阿尔及利亚的反殖民独立运动兴起,却遭到法国政府镇压。1954年11月,争取阿尔及利亚独立的“民族解放阵线”(Front de Libération Nationale, 法文简称FLN) )成立,以武装反抗法国统治,法国也持续投入大量军队镇压。这场战争持续了8年,法军死亡近3万人,而阿尔及利亚人死亡数则高达50万人以上。(也有死亡百万人的说法)直到1962年,法国政府才承认阿尔及利亚为独立国家。

北非与西非各国位置图,本文所提及的阿尔及利亚、马利、利比亚南部以及科特迪瓦(象牙海岸)等国,均曾遭法国殖民统治过。(影像来源:google map)

1961年10月17日,战争进行期间,近三万名阿尔及利亚裔群众,自法国各地汇聚至巴黎游行,抗议多起警方针对其社群的暴力事件。而法国警察则以机枪与警棍回应其诉求。在一场“大屠杀”后,大量尸体躺卧在街道前或漂流于塞纳河上。至少300名阿尔及利亚平民死亡,数百人受伤

不论是镇压独立运动,或是屠杀抗议的平民,法国政府展现了殖民帝国一贯的强硬手法。自由平等博爱等建国理念,仅仅是空泛口号,不敌殖民利益考量。

然而,如同许多新兴国家面临的困境,殖民母国仍旧以各种手法延续其在前殖民地的影响力。1991年,阿尔及利亚举行第一次大选,“伊斯兰救世阵线”(Front Islamique du Salut,简称FIS)在第一轮选举拿到过半选票后,执政的民族解放阵线强制取消第二轮选举,并成立军事政府,于是开启了长达11年的阿尔及利亚内战。内战期间,法国承认并持续给予军政府政治、经济与军事上的支持。前有殖民压迫,中有独立战争,后有支持军政府,新仇旧恨使得法国成为阿尔及利亚反抗势力的攻击目标。前述引发1995年巴黎爆炸案的组织武装伊斯兰团,即为伊斯兰救世阵线的分支团体。

列强瓜分种远因,非洲中东战乱难解

1913年欧洲各国在非洲之殖民地。(影像来源:维基百科)

叙利亚(Syria)是世界最古老文明发源地之一,历经西臺、亚述、巴比伦、埃及、波斯、希腊、腓尼基、罗马、鄂图曼土耳其等国家统治,直到18世纪,法国入侵,并宣称叙利亚为法国的保护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英国、法国与俄国秘密签订“赛克斯-皮科协定”(Sykes-Picot Agreement),密谋违背让阿拉伯民族自决的承诺,瓜分鄂图曼土耳其帝国的领土。一次世界大战后,尽管阿拉伯人民渴望建立阿拉伯国家,但仍遭西方列强强行接管,法国也因此于1920年起开始“託管”叙利亚,直到1946年叙利亚才得以独立。然而,当初列强的秘密协定,任意在中东划下的人为国境线,不仅非自然疆界,也无视民族活动的传统领域。库德族更因此被硬生生切开,散佈于土耳其、伊朗、叙利亚、伊拉克四国境内,种下日后库德族遭迫害的远因,中东更因此而战乱不休。

被列强恶整的并非只有中东。当我们看到前述的非洲地图时,是否注意到各国间过于平整笔直的国境线?1884年,德国首相俾斯麦邀集了奥匈帝国、比利时、丹麦、俄罗斯、法国、荷兰、葡萄牙、瑞典与挪威、西班牙、义大利、英国与鄂图曼帝国 等13国,于柏林召开会议,讨论并确认佔领瓜分非洲的规则。此后,欧洲列强加速对非洲的殖民,并以自身利益考量与势力范围,无视于天然边境与各部族的生活领域,划下人为的疆界。也造成日后非洲各国脱离殖民后,一国之内不同部族之间内战冲突不止,甚至相互屠杀的惨况。

法国频繁出兵,引发不满

近年来法国仍旧不断插手中东和非洲事务,2001年起和美国一起攻打阿富汗,至今仍有数千名士兵驻扎阿富汗。2002年出兵西非的前殖民地象牙海岸,介入其内战。2011年法国率先承认利比亚反政府军,并出兵轰炸利比亚。2013年协助武装叙利亚反抗军,并支持美国持续轰炸叙利亚。同年亦以“维和”之名,出兵中非共和国,以及出兵西非的前殖民地马利,介入其内战。2014年向库德族提供军事援助,以对抗伊斯兰国。

2013年9月7日,抗议群众在华盛顿美国国会大楼前抗议,要求美国政府停止轰炸叙利亚。他们认为,战争符合美国利益,却只会为人民带来死伤与苦难。(影像来源:RT)

上述这些军事行动的背景因素错综复杂,但大多不脱为维护法国在前殖民地的政治经济利益,或是配合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行动而出兵。所谓“西方世界”自百年前的殖民以来不断地以自身利益介入、干涉,操控第三世界,累积的历史仇恨已深。法国近年频繁的军事行动,更造成伊斯兰世界的强烈不满。去年新崛起的伊斯兰国,就曾经因此公开要求追随者攻击法国人

在事实基础上讨论

回顾法国近年来各种“军事行动”与“干预政策”后,我们或许可以摆脱对法国是自由人权捍卫者的浪漫想像,而开始思考这些“极端份子”的处境与感受。在彩立方各媒体平台上,对于《查理周刊》遭开枪一事,论者多半聚焦于“言论自由”的各种探讨上,然而在探讨行使自由权利时,不考量相关方实质上权力、资源与位置的不平等,仅单纯进行抽象思辩,不仅无助于釐清争议,更可能掩盖真正问题。

举例来说,技安长期罢凌大雄,要求大雄对自己言听计从(政治上控制),并按时上缴零用钱(经济上搾取)。如有不从,即拳打脚踢(军事行动)。大雄多次向外求援,但师长不以为意,同学也不愿招惹技安。一日,平时与技安同伙的阿福,嘴贱嘲笑了大雄几句,大雄一怒之下,长期累积的怨恨一次爆发,打了阿福一拳。结果这一下刚好被老师看到,大雄立刻被叫去罚站。然后老师表示,君子动口不动手,同学之间应该和平相处,有什么问题要好好沟通,不应该动手打人。动手打人也许不对,但对大雄来说,这样的处置公允吗?

况且,言论自由的界限云云,本就是一个视条件、情境而定的动态过程。试问,如果技安跟大雄平常好来好去,毫无恩怨,大雄会因为阿福的几句话就这么容易生气吗?如果不去探究其生气的理由与背景,把力气花在研究阿福应该怎样讲,大雄才不会生气。或是要大雄试着欣赏这种“阿福式的幽默”(因为这是阿福家的优良传统),这难道不是搞错重点吗?

正视问题,理解愤怒

对于言论自由尺度,以及尊重信仰文化的讨论,如果不立基在从过去到现在的“霸凌”历史认识上,将会导向只是试图减少可见的冲突发生,维持表面和平的做法。某些将讨论上升到“自由民主西方 vs. 残暴独裁伊斯兰”这种粗糙恶劣的文明冲突说法,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些冲突的根源在于第一世界(所谓西方)对于第三世界的殖民、压迫与侵略。《查理周刊》的漫画内容如何只是个导火线,导火线后面接上的火药库才是真正问题所在。导火线是处理不完的,剪了一根可能还有千千万万根。如果不处理火药库存在的问题,只是着重在检讨为什么会出现这根导火线,以及导火线如何起火、如何防范等等,恐怕无法确保未来不会再有冲突发生。

另外有一种说法强调,激进的暴力行为只是“少数极端份子”,绝大部分穆斯林都是爱好和平奉公守法。这样的说法否定了“极端份子”的愤怒,同时也合理化各种压迫的历史与现况。巴勒斯坦人数十年来受到以色列驱赶、封锁、禁运、轰炸、攻击,认识的亲友可能死在以色列枪砲下。而美国不仅长期军事援助以色列,更在以色列背后撑腰,支持其暴行。我想任何人如果身处在巴勒斯坦人的情境,都很容易因为愤怒与仇恨,成为“极端份子”。甚至可能就此豁出去,以生命反击,变成所谓的“恐怖份子”。“恐怖份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激烈手段的背后,必有愤怒的原因。所谓“西方世界”透过将他们的愤怒与行动,标籤为“少数”、“极端”,藉此阻止大众理解他们的愤怒,并确保既有的不公秩序。

谁才是恐怖份子?

被称为“美国良心”的学者诺姆‧杭士基(Noam Chomsky)在其着作《海盗与皇帝:真实世界中的国际恐怖主义》中引了以下这段话:

圣奥古斯丁说了一个故事,亚历山大大帝擒获一个海盗,问道:“你居然胆敢在海上兴风作浪?”海盗回答:“那你又怎么有胆量在整个世界兴风作浪?我只有一艘小船,所以被称为海盗;你有一整只海军,所以被称为皇帝。”

这个小故事,彻底地指出当“西方国家”使用“恐怖主义”这个词彙时,背后的荒谬性与政治企图。如果说一群人因为感受到长期受欺压愤而射杀12名《查理周刊》的成员,是恐怖主义。那么为了自身利益出兵攻击他国,造成的平民死伤要叫做什么?为了压制殖民地独立,不惜以军队镇压,造成数十万人的死亡又算什么呢?

拿着枪枝手上沾满鲜血的以色列士兵,透过美国的宣传机器,转为呈现出拿着橄榄枝维护和平的形象。尽管杀人如麻,以色列与美国都不会被认为是“恐怖主义国家”。(影像来源:Transudationism)

站在受压迫者这一边

2003年3月,美国以“持有大规模毁灭性武器”之名,和英国共同出兵攻打伊拉克。当时中华民国总统陈水扁曾公开表示支持,并说:“不支持美国,难道要支持伊拉克吗?”然而,一直到2011年12月,美军撤兵为止,并没有找到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根据《时代杂志》报导的一份资料指出,这场英美联军的侵略战争,造成将近50万名伊拉克人死亡。许多论者均指出,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为了石油、为了英美两国在中东的战略利益。而他们造成的伤亡远超过任何恐怖组织,为何不需承担发动战争与屠杀的责任?

2003年当时,彩立方的反战团体曾发起抗议活动,站在伊拉克人民立场,反对侵略行动。如今,许多法国民众走上街头,高举“我是查理”的标语,他们是否能理解这场不幸悲剧的原因?反省并扭转自己国家长年以来军事外交政策。或者一切又将被我群的国族情绪掩没,转而支持法国政府后续更多的“反恐政策”,以对付他者的威胁。反恐战争的逻辑只会不断催生自己的敌人,先标记一群人是恐怖份子,攻击他们,然后创造出更多的恐怖份子。

或许我们应该先从“不是查理”开始,拒绝简单二元对立的事件诠释,以及廉价表态的诱惑。没有正义就没有和平,我们可以不同意对平民发动攻击的手法,但在急于谴责“恐怖份子”之前,先试着瞭解穆斯林受压迫的历史,同理他们的痛苦与愤怒,并以更大的力量与声浪清算各国政府犯下的恶行,反对各种侵略与迫害,才可能迎来真正的和平。

【延伸阅读】

 

责任主编: 

回应

确实有一个霸凌的历史,而查理周刊发生枪击案。
我也想过像这篇文章的这种说法(虽然我没办法说的那么有调理)。
但真的因此后者是肇因于前者,而不单纯是因为穆斯林的文化里并不容许那样的嘲笑(但不一定会採取这样最终极的手段),于是这是个文化冲突的问题吗?因为,查理周刊似乎很常面临倒闭,那么他是否真的能代表法国?
我觉得这整个事情真的存在太多可能的诠释了。
总之,多数类此的论点是直接建立在查理就代表法国帝国主义,三名枪手代表穆斯林多年受压迫的一次怒吼。这样确实比较好立论,但是否真的是这样?这篇说查理是"导火线"而不是炸药,看得出来是相对较保留的了。

另外还值得提一提法国对阿塞德父子的军售。但也应该看看法国对非洲派出军队是在什么样的脉络下。另外别忘了穆斯林彼此之间并没有在DAESH或Al Qaida里面那样子存在跨族裔的友爱。光肤色就是个问题。最后,写这样的报导,有任何法语或阿拉伯语的资源吗?

徐先生大概还需要多读一些有关中东文化起源的书,譬如圣经。虽然有点老生常谈,但事实终归需要面对。
回教问题已经数千年不是只有现在才有,美国建国才两百多年,不需要把狗屁倒灶的事一股脑都推给美国或西方,这是昧于现实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