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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拉美“右”转年?

2016/01/21

玻利维亚左派总统莫拉莱斯(Juan Evo Morales Ayma)在参加完阿根廷新任总统的就职典礼之后感嘆地说,他最近感到有一点孤单。的确如此,自21世纪初期开始的南美粉红浪潮(pink tide)最近有些许改变,由阿根廷率先向右转。不过,莫拉莱斯在新的一年可能更加孤单。因为玻利维亚的邻国,秘鲁,也极有可能在2016年选出一位中间偏右的总统。

这一波粉红浪潮的根源,一般认为是1989年的“华盛顿共识”(Washington Consensus)1。这一场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World Bank)、美国和拉美国家代表等于华盛顿召开的研讨会提出了拉美经济改革的几项主张,包括削减公共福利、取消外资限制和经贸自由化等等。不过,华盛顿共识及其背后隐含的新自由主义(Neoliberalism)并没有带给南美各国有效的经济发展。帐面上的金融指数看似光鲜,但却加深了贫富差距和社会不平等;再者,华盛顿共识隐蔽地触及了拉美人自开罗宣言以降,至冷战其间美利坚合众国对南美洲所行之帝国主义的神经。于是1999年,委内瑞拉强人查维兹(Hugo Chávez)当选总统,这股有别于以往共产主义的社会主义路线沿烧南美洲,巴西的鲁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阿根廷的基什内尔(Néstor Carlos Kirchner)到2012年秘鲁的乌马拉(Ollanta Humala)上台,为了与赤色共产主义区分,社会主义路线在南美洲写下了它独有的粉红篇章。

但如今,什么原因让部分拉美国家即将在2016年重新回到右派的怀抱?秘鲁或许不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在乌马拉上台之前的总统大多在拥抱自由经济的同时,强化与美国的关系。乌马拉当年登台政见即是企业国营化、财富重分配,以及改善国内三分之一贫穷人口的生活条件。上述政见无法落实的原因之一在于近年pangjiu.net制造业乃至世界经济成长放缓,对于原物料出口佔全国出口贸易40.1%的秘鲁承受压力的状况下以货币贬值的方式救出口2,但在缺乏制造业和仰赖能源进口的双重情形下物价飞涨,薪资成长追不上生活开支,穷人的生活更为艰苦。更甚,左派政府在秘鲁、巴西和阿根廷失去民心的共同问题,还在于始终无法有效解决贪污问题。民意支持度仅剩9%的巴西总统罗塞芙(Dilma Vana Rousseff),正是因此有可能在2016年面对弹劾。此外,贪污问题让榨取主义(extractivism)对环境造成的后遗症更加恶化,企业对该地区的回馈资金在官方系统转手后只剩余腥残秽。去年一整年,秘鲁原住民和地方居民为了水土安全、环境和人权举办的抗议在胡利亚卡(Juliaca)、库斯科(Cusco)、阿雷基帕(Arequipa)与其他乡镇延烧着。

拉美诸国的粉红领袖们,正面临民心向右转的严竣挑战。(图片来源:Juan Mabromata/Getty Images)

难道右派上台就可以解决贪污的问题吗?当然未必,只不过阿根廷新任总统马克里(Mauricio Macri)巧妙地连结反贪腐的大旗和自由经济路线,然后试图于南美洲展开中间偏右政治运动。马克里试图跟委内瑞拉的马杜罗(Nicolás Maduro Moros)拉开距离,并且声援目前人在狱中的委内瑞拉反对党领袖洛佩兹(Leopoldo López)。他指定首场国外访问行程的就是邻国巴西,宣传政治路线的意味浓厚。马克里是否能像古巴的卡斯楚或是委内瑞拉的查维兹对邻近国家地区有如此强烈的影响力,还在未定之天,但接下来今年四月即将选出的新任秘鲁总统,如果回到了过去藤森(Alberto Fujimori)、托莱多(Alejandro Toledo)和阿兰(Alan Garcia)以经济贸易自由为主的中间偏右路线,也只是刚好而已。聚焦这次热门的总统候选人,五人之中当属藤森惠子(Keiko Fujimori)最为吸睛。她父亲也就是目前因贪腐入狱的前总统阿尔贝托.藤森(日本名:藤森谦也),在其任内(1990-2000)平息光明之路(Sendero Luminoso)及其他游击队的内乱,以及连续十年经济成长率高达3.7%3。藤森的高压趋近戒严的统治手段虽有效镇压内乱,但也利用美国中情局所提供的缉毒经费犯下强制为原住民绝育的人类罪。藉由国营企业私有化(例如将电信和网路事业贩卖给外国企业)和削减政府开支仅有一小部分得利全体国民,鼓励外国企业开採境内矿区的利益最终仍流向海外。

由于乌马拉未能将榨取主义的利润平均分配给人民,以及货币因出口压力而骤贬,这次的秘鲁总统大选,话题仍围绕在如何开放外资、有效提高经济发展以及打击贪腐上面。托莱多和阿兰再起(是的,这两位前总统也参与了2016的大选)以及惠子的政治路线,都符合了秘鲁人民对新政府的“期待”。根据统计,有43%的秘鲁民众支持中间偏右或是右派的新任总统候选人;有超过45%的民众期待下任总统可以是由女性担任,在中低社经地位更有超过五成的民众支持女性出马担任下届总统。在此无法辨别秘鲁民众渴求政治圈里面的性别平等,抑或仅止于答题时将对惠子的支持转化为对性别的认同。而根据当地媒体《商报》(El Comercio)的另一项统计,可以发现目前五名总统候选人在秘鲁人民的心中皆为中间偏右,惠子以6.5分排名第二(以1为极左,10为极右做为衡量标准)。

秘鲁《商报》的民调显示,在即将到来的总统大选中,民意倾向“中间偏右”。(图表来源:El Comercio)

究竟秘鲁(甚至是其他的国家)的左派团体和政府所遭遇到的问题是什么?首先当然是榨取主义。在谈榨取主义之前,得先谈南美诸国对于贸易和经济发展的态度。秘鲁、哥伦比亚和部分智利拥抱国有企业私有化,试图与工业化已开发国家签定(或表达意愿签订)自由贸易协定,并伴随高程度社会及环境影响的外部化(externalization)。相对的,在阿根廷、玻利维亚、乌拉圭和委内瑞拉等国家则试图规范国有企业私有化的程度,对于签订北美自由贸易或是其他协定心存保留态度。但即便如玻利维亚的莫拉莱斯和厄瓜多的克雷亚都无法忽视坐拥的地下金属矿产和碳氢资源,更别提秘鲁大型的矿产资源多已落入外资之手(或正在落入)。在此般光景下,秘鲁政府无法治癒採矿而产生的后遗症,其中之一(也是最直观的)就是环境问题:採矿本身制造的环境污染包括土壤、水源和空气;开採后造成的植被流失和灌溉水源不足等(例如胡利亚卡)。再者,採矿区大多深入原住民生活区,开採直接破坏原有生活环境,甚至影响该地区之文化和信仰(例如库斯科)。最后,榨取主义原本应由採矿的过程中提高就业人数和回馈地区居民。但由于基础教育程度不佳导致矿业公司仍得由大城市招聘员工入山区工作,无适当工会组织和法律规范导致暴力、低薪和贪污层出不穷(例如阿雷基帕)。简而言之,一开始预计由榨取主义换得足够资产而后提高社会福利和照顾贫穷的左派政府,到最后根本自打嘴巴。

另外一个问题,在于左派团体和政府之间的矛盾。想当然尔民间团体抨击政府放任榨取主义横行安地斯山脉,以及贫穷问题无法被有效解决等等。政府反指民间团体流于唿喊口号却无法身体力行解决现行的问题。最着名的例子是现任玻利维亚副总统利尼拉(Álvaro García Linera)在去年底抨击某些左派团体是所谓的“无乳糖左派”(izquierda deslactosada),他质疑这些团体仅愿意拥抱左派的香味(名声),站在自家阳台喝着咖啡批评,但却害怕来自广场和街头激进的语言。他说:“这些人可能因为矿产而坐拥高薪,却假装自己是左派团体。”

不过说到底,这种左右政治光谱之争或许只存在特定族群里面。根据前面提到的《商报》评分统计,秘鲁中层、中低层和最底层的人民根本不知道何谓左派、何谓右派。整体而言有65%的民众不知道左右派所代表的意义为何。在经过访谈介绍之后,有44%的民众定义自身立场为中间,也就是5分。一般民众在乎的问题还是在于基础教育不足、低工业化、资源分配不均和外资的巧取豪夺,该怎么解决就看新政府的态度了。无论如何,在委内瑞亚反对派赢得国会大选、巴西总统陷入贪污弹劾案、阿根廷和秘鲁往中间偏右靠拢的情况下,莫拉莱斯的孤单可能还会持续好一阵子。

【延伸阅读】

1. The Year the 'Pink Tide' Turned: Latin America in 2015
2. Macri presidente: Argentina gira a la derecha

 

  • 1. Rethinking Integration in Latin America: The "Pink Tide" and the Post-Neoliberal Regionalism. Pimenta et al 2014.
  • 2. World Integrated Trade Solution, 2014.
  • 3. Perú Instituto Nacional de Estadística e Informática INEI,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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