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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工对第三人所生之损害赔偿责任的归属
以华航空服员罢工为例

2016/06/27
东华大学财法所助理教授
劳动视野工作室顾问

罢工不只对于雇主,通常亦会对雇主之客户、顾客等发生影响,而且随着资本主义经济越发达,各个层面的关连性也就越来越紧密,其所受的影响也就更大。本次华航空服员罢工事件,据报载华航本身及对旅客的赔偿所生之损失逾十亿元,正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适例。

华航罢工后续产生对于赔偿责任的讨论,但争议行为如果是因为雇主拒绝协商等不当劳动行为所诱发时,则应解释为具有可归责于雇主之事由。(摄影:宋小海)

劳资争议处理法未规定罢工之民事免责是否及于第三人

我国2011年修正实施之劳资争议处理法第55条第1项及第2项分别规定,争议行为应依诚实信用及权利不得滥用原则为之(第1项)。雇主不得以工会及其会员依本法所为之争议行为所生损害为由,向其请求赔偿(第2项)。

从文义解释可知,罢工等争议行为是一种权利的行使,只有在违反诚信原则或权利滥用禁止原则时才失去其正当性。第二项更规定雇主不得对工会及其会员求偿。但是未规第三人因争议行为所生之损害是否得向工会或会员求偿。因此,在本件罢工事件中,华航是不是应该对旅客因罢工所生之损害负赔偿责任?或是工会及其会员也应对第三人负连带赔偿赔任?是本文要讨论的问题所在。

华航可否主张罢工是不可抗力的事件而不对旅客赔偿?

在劳资争议处理法之民事免责规定没有明示对第三人负损害赔偿责任的情形下,依一般民法原理的解释,华航可能须对旅客负债务不履责任,因为空服员是华航的履行辅助人并非契约之当事人,而且罢工只是企业内部的一种现象,并不构成不可抗力之事由,应由华航单独对外负责。在日本的地方法院曾有这样的见解:“参加争议行为之劳工虽然暂时脱离雇主之指挥,但是其劳动关系基本上仍然存续”…...“而劳动争议或争议行为应视为是企业内部发生的现象,其所生之危险由雇主负担,并无不合理,且符合衡平之原则”…...因此,“只要争议行为是其内部的问题,则不问争议行为是否正当,均不能左右契约上的责任”(日本王子制纸苫小牧工场事件地方法院见解)。

由于罢工是工会所发动,本质上是排除雇主的指挥命令,可能会有人会质疑空服员的罢工是华航之履行辅助人的行为之见解。但是华航未依契约规定提供旅客载客服务是事实,不管罢工是否为其载客服务之辅助者的行为,华航必须举证空服员的罢工是不可归责于自己之事由才能免责。

宪法争议权保障下整个社会全体都应对罢工予以尊重

罢工在宪法争议权保障下,整个社会全体都应对予以尊重,原则上企业的客户或旅客都不应追究企业的债务不履行责任,但是争议行为如果是因为雇主拒绝协商等不当劳动行为所诱发时,则应解释为具有可归责于雇主之事由,须负债务不履行之损害赔偿责任。在这个前提下,华航或其客户可透过商业保险来避免重大损失,不可夸大其损失或社会成本之负担,而造成社会大众对工会或罢工者之责难。

空服员工会及其会员的民事免责效果亦及于旅客

前述劳资争议处理法之民事免责规定只禁止雇主不得向工会及其会员求偿,是否可以因此而解释为华航旅客可向空服员工会或其会员求偿,此点有必要从宪法基本权的概念及日本的学说来说明。

上述免责规定承认罢工是一种争议权的行使,但是只规定雇主不可向为合法争议行为之工会或其会员求偿,是不是可以解释为立法者刻意保留第三人之求偿权,很有疑问。

因为罢工权既然是一种受宪法所保障之基本人权,姑且不问其效力应该直接或间接适用之争议,其效力应该如日本法通说的解释,只禁止雇主求偿之民事免责规定并非创设性的规定,而是一种例示性的规定。也就是说争议行为可以直接或间接根据宪法上争议权之保障而获得免责,并不需要透过法律明文规定才能免责,法律上仅规定对于雇主的求偿有民事免责的效果,只是列举象徵性的部分加以规定,并不代表第三人的求偿不在免责的范围。

因此,罢工等争议行为除极端之权利滥用的情形,例如以直接加害第三人为目的、对第三人施以暴行、或故意破坏第三人的财产等行为时,才构成对第三人之侵权行为,否则不负赔偿责任。

如果华航或其旅客对空服员工会或其会员个人请求罢工所生之损害赔偿,都是对于罢工权之正当权利行使的一种侵害,即使没有该免责规定存在,正当的争议行为一样可以透过宪法上或实务上甚至习惯法上之解释,获得免责的效果。

违反罢工时工会是否应对雇主负赔偿责任?

但是如果罢工被认定为违法,且是工会有计画性的指挥、发动时,工会是否应工会及其会员是否应对雇主责赔偿责任,在实务和学说上争议很大,依个案内容有很大的差异,并非一旦违法,工会及其会员就应该负全部的赔偿责任。

由于篇幅有限,违法的个案判断无法一一论述,但是特别想提醒的是,基于争议行为之劳资对抗的本质,违法之争议行为如果是因为雇主之挑衅所诱发时,可适用期待可能性理论而有获得免责的余地。其次,争议行为经工会罢工投票的程序而发动,雇主即对该工会发生承认其团结权的义务,应尊重该工会整体之意思,雇主如进行民事责任的追究,即意味着对于工会支配介入之不当劳动行为。

违法罢工时工会及其会员是否应与雇主对第三人负共同侵权责任?

工会和会员之争议行为即使不具正当性,依照日本通说见解,从宪法争议权保障之宗旨来看,工会或劳工原则上对于争议行为导致与雇主有商业往来之第三人在契约上的损害时,并不构成侵权行为,无须负损害赔偿责任;甚至侵权责任根本不及于间接受害的第三人。例如前述日本判决亦认为:“即使是工会或劳工所造成之损害,亦应仅由雇主负契约上的责任,工会及其会员并不与雇主直接对第三人负共同侵权责任。相反的,如果承认工会和会员应对第三人直接负损害赔偿责任时,第三人因而可主张争议行为违法,而向工会请求损害赔偿或对工会提起禁止争议行为的假处分之情形时,无异容许第三人介入劳资关系,导致极为不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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