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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种族资本主义:让白人们也一起站上前线

宾夕法尼亚州人,是基石计画(Keystone Progress)、学生行动(Student Action)和兰开斯特挺身而出等组织在兰开斯特郡和约克郡的组织者。
译者: 
南方国际小组成员

【编按】今年8月12日,在美国维吉尼亚州夏洛特维尔(Charlottesville)白人至上主义(white supremacy)支持者发起游行。与此同时,另外一群反对白人至上主义的群众,也在当地发起了相反的游行。在游行期间,一名男子开车冲撞反白人至上主义者的队伍,造成一名女子死亡,十余人受伤的惨剧。这起事件,再度引发了美国社会对于白人至上主义,或者种族主义的关注。许多论者往往直接抨击这些法西斯主义(Fascism)信徒的邪恶、无知与荒谬。然而,从早年的黑奴贸易、灭绝印地安人、种族隔离、到近年的“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种族主义的纪录在美国历史上挥之不去。

本文作者拉法耶‧狄亚兹(Rafael Diaz)是一名社会运动者,他于网路媒体《In These Times》发表本文,认为这群重新拥抱种族主义的白人,是近年来下坠中的中产阶级。透过对“种族资本主义”的分析,理解他们在社会中所体会到的相对剥夺感,并且将矛头一起指向佔据优势的白人统治菁英阶层,就有可能化解种族矛盾,并联合他们一起创造更为平等公义的社会。

2017年8月16日,在德国柏林,反法西斯行动者声援美国维吉尼亚州夏洛特维尔镇上的反白人至上主义运动。(影像来源:majka czapski /flickr)

八月发生在夏洛特镇的白人至上主义集会及其中的致死冲突,再一次提醒了上百万美国白人,美国的种族主义并没有随着2008年欧巴马当选总统而画下句点。此暴力事件发生后,究竟白人在“打击白人至上主义”一事上扮演怎样的角色,在近期引发热议。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有色人种确实有理由质疑这些白人──这些光是要承认“种族主义确有其事”都花了相当岁月的白人──是否能够信任,甚至能够合作对抗种族主义者。

但所谓白人至上主义,其实不仅仅是针对有色人种的压迫行为,而是一套庞大的社会体制。它分化社会大众、阻碍贫民和劳动人口建立必要的力量以创造更为平等的世界。我们不能因为白人不是种族主义的受害者,就将他们划归白人至上主义那一侧,这种说法不只有误,还会让白人跟这个议题脱钩。而他们应该要和我们一同站上前线,为了种族平等而奋斗。

白人至上主义早已令有色人种遭受美国史上各种最严峻的压迫──从对美洲原住民的清洗到奴役、吉姆‧克罗法(Jim Crow laws,即种族隔离法)、大肆监禁、驱逐出境和种族间普遍的贫富差距。但美国白人大众同样未能倖免于建国以来便持续至今的、对于工薪阶层的压榨,且持续面临着高自杀率、贫穷率、负债率、用药过量率和酗酒率的威胁。虽然相较于有色人种经历的苦难,白人的遭遇几乎不值一提,但我们共同的愿景并不仅在于消除种族主义引发的恶果,同时也要结束所有的不义与苦难。

虽然自从这个概念被提出以来,它一直都处于学术界和社会运动界的边缘,但“种族资本主义”(racial capitalism)──由黑人基进政治理论家塞德里克‧罗宾逊(Cedric J. Robinson)于1980年代提出的术语──提供了我们一个有助于了解系统性压迫的视角。这个概念的重点,在于将种族主义和殖民主义视为封建主义的核心成分,且二者在西方文明转型为资本主义社会的过程中,仍不断渗透。种族资本主义告诉我们,经济学和种族主义不但并非各自为政,且紧密相连。资本主义蓄意透过经济不平等和种族区隔来组织社会,与白人至上主义联手,在压迫多数人的同时,独惠少数人。

在目前的社会体系中,有色人种受迫于国家暴力、贫穷和经济机会匮乏,同时又因危及中下阶层白人的地位遭到指责。

相较之下,白人被赋予各种“特权”:较多居住和就业机会、较少遭受警方和法庭暴力对待,他们获得足够的权利和安全感以经营自己的生活──然而,这份“特权”不过是人们应有的权利罢了。和其他许多陷于困境的美国大众一样,白人劳动阶级的生活品质有待提升,但种族资本主义将权力集中在少数富裕白人手中。

是什么原因促使传统主义工人党(Traditionalist Workers Party)、国家政策研究所(National Policy Institute)和3K党等团体协助组织了夏洛特镇的白人至上主义集会?是什么原因使得他们的支持者不同于其他白人,这些支持者又为何如此热衷组织和创造“右翼集结(unite the right)”的力量?透过人口统计学分析这些团体的构成,可以发现不仅在种族和性别方面,甚至连阶级背景上,其成员都大抵再现了法西斯主义的基本特徵:他们多是受过教育的中产阶级异性恋男性,远离川普当选后被神化了的“白人劳工阶层”。

尽管来自最安全且舒适的阶层,可许多白人至上主义团体的成员,其实长年处于令人焦虑的阶级状态中:向上望去,是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加入的富人群体,往下一看,则是那些随时可能后来居上,“取代”自己的贫穷阶级──除了经济上的意义外,同时也是存在感的取代。这些人唯一的立身之处,在于那些他们代代相传并从中获益的传统和常规。古怪的事物、女性主义、种族平等和左翼政治被视为对其整体生活方式的威胁,在终结了资本主义和种族主义而更加平等的世界中,他们是损失最大但收穫最少的一群人。

对我们而言,问题在于该如何确实建立更为平等的社会。我们不会因为克服了种族主义便解决了资本主义,反之亦然。克服这相连压迫体制的唯一方法,就是同时解决它们。

如此野心勃勃的计画或许看似异想天开,但它比起当前自由主义式的反种族主义(liberal anti-racism)策略“白色盟友(white allyship)”要更为可行。“盟友指南”(Allyship guides)的概念如同“寻求盟友”网站。在“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议运动发起之后,“反压迫网络(Anti-Oppression Network)”对于“盟友”的种种定义以及“安全别针收纳盒(Safety Pin Box)1组织知名度迅速窜升,然而这些指南在引导读者承认“结构性种族主义”存在的同时,极少要求人们去挑战那些支持种族主义的权力结构,反而着意强调白人的个人责任在于除去种族主义的恶习,以及说服他人白人至上主义确实存在。

有些坚持此“白色盟友”路线的人,认为所有的有色人种──“任何”有色的人──自然而然就是所有种族议题的权威,因此白人只需要保持静默,乖乖跟随他们的领导。虽然将那些最具影响力的、种族歧视的话语集中起来有其意义,但这还并不足以做为一个社会运动的基础。透过强调“自我教育”而非“行动”,一些“白色盟友”组织进一步将人们依族群背景区隔,而非彼此融合。

据此,发展反种族主义的实践至关重要。我们的经济系统给予一小部分白人菁英权力和财富,而劳动阶级的日常生活就此被决定。接着,种族主义的社会结构和制度教导那些被剥夺权利的白人和劳工大众,藉着仇视不同种族背景的人,作为他们晋身资本主义社会上层阶级的方式。

重要的是,理解我们的运动可以且必须拥有多样的领袖,彼此信任,并给予对方适切的空间、尊重不同身份和受迫经验。我们决不能将这份重担全抛给有色人种──他们是最容易受到国家暴力、仇恨犯罪和恐吓的人──让他们独自负担领导运动的所有风险,也不该让他们陷入自我消耗的窘境。

人们透过自我组织获得力量。也就是说,人们通过确保彼此的利益和组织资金,提供支持这些工作所需的各种资源。那些面临最大行动阻力的人,不该是唯一採取行动的人,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伙伴分摊时间、精力和风险成本,公开参与反种族主义的活动,并为受压迫者争取权力。

种族资本主义提供的解方相对直观:穷人和劳工将因团结一致赢得胜利,且这份凝聚力的基础,在于明瞭对于其中每个成员的伤害,就是对于他们整体的伤害。我们有着不同的生命经验,但我们都将受益于世界的改造,我们不该再认为自己只是“为其他群体而战”──我们和他们共同进退。从压迫者手中夺权的目标道阻且长,我们需要尽一切努力深入且彼此信任地,与其他必须现身的受压迫团体建立关系。我们必须明确认识我们的共同利益:推翻那透过阶级和种族不平等来剥削我们的制度。

对许多人来说,夏洛特镇事件是个警讯──极右派在全球崛起不再仅是个未来的威胁。人们意识到脣亡齿寒的危险。这一刻,所有人都大受冲击。

“兰卡斯特挺身而出”(Lancaster Stands Up)这个应此次总统大选而生的社区组织(也是我所创建的组织),在夏洛特镇于周六遇袭后,唿吁大众和夏洛特镇一致抵御暴力手段。在以农村为主的宾夕法尼亚州中部,一个总人口数59,000人的城市,不到十二个小时便出现了超过一千名支持者。但这其中很多人问到:“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又该怎么进一步对抗白人霸权?”

如今我可以揭晓答案,它依赖于组织工作──致力抵抗并接管那些压迫、分裂我们并使我们陷入贫穷的机构和结构。通过移除联邦塑像消灭种族压迫的象徵是个好的开始,但我们也要转而克服生活中的种族暴力和压迫,这绝对是大多数有色人种面临的日常。

我们可以在工作场所和社区建立体制化的机构和政治组织,以处理阶级和种族议题。如全民健保、废除监狱和免费高等教育等政策将改善人们的生活,大为减轻种族和经济不平等现象。

我们还要推出我们的候选人来争取权力,这些人共享我们信奉的价值,有助于实现我们追求的目标。通过选举赢得权力,使我们能够推动利于有色人种社群的政策。

穷人和劳工可以跨越种族的界线,一同解决根本性的问题并打赢选战,这不仅是摆脱种族资本主义控制的方法,我们甚至能把它摧毁,并取代以适合所有人的公正和民主制度。

这项工作早已开始。“开垦费城”(Reclaim Philadelphia),一个主要致力于工人权利和累进税制改革问题的社区组织,拜访了六万户家庭,为新当选的地方检察官赖瑞‧克拉斯纳(Larry Krasner)拉票,他们承诺透过地方检察官的权力,结束该市大量有色人种遭到浮滥下狱的问题。 进步组织“密西根连线”(Michigan United)正在为全州家庭照护服务奋斗,同时以该运动的参政计划,发展和支持各类选举候选人。以上这些,不过是许多打击系统性种族主义的跨种族参政范例。

我们要极其认真的看待种族资本主义,并理解彼此分裂和冷眼旁观的代价。这需要具有不同背景和经验的工人们建立统一战线,一往无前地化理想为现实。

  • 1. 译按:此为一唿吁白人捐款支持黑人妇女的组织,其组织名称“安全别针”的由来见此
特约撰述: 
责任主编: 

回应

夏洛特维尔暴力事件显示美国已分裂为二
《观察》杂志第50期(2017年10月号) 花俊雄(美国纽约和统会前会长)

8月12日一场激进右派组织的集会发生流血冲突,引发美国社会高度关注,而川普对该事件的立场反覆,更遭国内外政界抨击。此事件并未就此落幕,美国因种族歧视分裂为二的现象只会愈来愈严重。

8月12日,以“团结右翼”(United Right)为名义的白人至上主义和新纳粹主义者、3K党等激进右派组织,到维吉尼亚州夏洛特维尔(Charlottesville)解放公园(Emancipation Park),抗议市政府计画拆除公园内南北战争时期,南方邦联军队统帅罗伯特‧李(Robert Edward Lee)将军的雕像。

这场抗议聚会引来了以反法西斯为主的左派团体的反示威行动,双方爆发了严重肢体冲突,其中一名白人至上主义者竟然驾车冲向人群,导致一名32岁的女性身亡,30余人受伤,震惊全美。

川普反覆引发强烈反弹

惨剧发生后川普的立场和态度反覆,当天疾唿“仇恨必须停止”,宣称“我以最强烈的态度谴责这个相当恶劣的仇恨、偏执和暴力事件”,但他并未明确点名谴责白人种族主义者,并且在事隔几天后的记者会上说,“我认为应当归咎于双方,两边都有好人和坏人”。

川普这种两边各打五十板模稜两可的立场和态度,立即招来英国首相梅伊和德国总理梅克尔批评川普纵容极右派,共和党国会上下纷纷与川普划清界限、保持距离,企业界大老也接连愤怒辞去白宫两个经济顾问委员会的职位,迫使川普干脆解散这两个委员会。另外,总统艺术人文委员会的16名委员集体宣布辞职,并且写了一封措辞激烈的信给川普说:“你的价值不是美国价值,我们应超乎这一切,如果你还不清楚,那么我们唿吁你也辞职”。

拆除李将军雕像是导火线

为何维吉尼亚夏洛特维尔决定拆除李将军的雕像,会掀起如此轩然大波?

李将军出生于维吉尼亚州威斯特摩兰郡,1825年入读西点军校,1852年成为西点军校校长,在美墨战争期间(1846-1848)表现超群。在内战爆发前夕,林肯总统有意任命他为联邦军队统帅。李将军反对南方脱离联邦,曾勐烈抨击南方11个州“背叛开国先烈”。然而,感情上他效忠出生地维吉尼亚,因此加入邦联,并在1865年成为邦联军队总指挥。内战结束后,他在维吉尼亚担任华盛顿学院(今华盛顿与李大学Washington and Lee University)校长,该校的校训是“每一个学生都是绅士”。

李将军在南方被尊奉为内战英雄,他的雕像被视为白人至上主义者的图腾,因此,撤除他的雕像,刺激了极右派白人的敏感神经。

邦联纪念碑修建的高峰出现在1890年代末到1920年代,白人菁英重新掌握南方各州政权,他们对于联邦政府在“重建时期”(Recomstruction Era)漠视南方的历史相当不满,因此採用各种方式来怀念父辈的事蹟。南方各地从此涌现了很多邦联人物的雕像、纪念碑,并以邦联人物命名街道和公共设施,邦联的战旗也纷纷出现在州旗上,南方各州甚至订立了含种族歧视和种族隔离的法律。

极右翼团体有暴力倾向

随着民权运动的兴起,老的南方象徵也重新进入南方政治主流,白人至上团体如3K党时起时落但从未根绝,川普入主白宫后,这些团体重新活跃起来。川普本人虽与3K党无关,但他的父亲却曾在年轻时参加纽约皇后区3K党的游行而被捕。川普竞选时获得该党的背书,他也并未明确拒绝。全美3K党最高领袖大卫·杜克(David Duke)在夏洛特维尔示威时表示:“川普说他要拿回我们的国家,这就是我们要做的。”可见川普与3K党的意识形态是灵犀相通的。

美国着名的民权组织南方贫困法律中心(Southern Poverty Law Center, SPLC)指明,目前美国有超过1,600个极端主义组织。美国联邦调查局和国土安全部指出,21世纪以来,新纳粹主义、白人至上民族主义者和3K党,比美国其他极端主义分子发动了更多暴力行为,从2000年到2016年,白人至上团体共发起26起攻击案,导致49人死亡。其中包括震惊全美的2015年6月,一名白人至上主义者,在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的一座非裔教堂,枪杀了9名黑人。该惨案掀起拆除邦联纪念物的高潮。

拆不拆邦联纪念物成难题

夏洛特维尔事件后,对于哪些政治人物的纪念物值得保留,哪些人物的纪念物必须拆除,引发社会讨论。

8月23日,夏洛特维尔解放公园的李将军铜像,和正义公园的另一个南军着名将领、绰号“石墙”(stonewall)的汤玛斯‧杰克森(Thomas J. Jackson)的铜像,被工人用黑布罩起来。马里兰州巴尔的摩连夜拆除四座邦联纪念碑。路易斯安那、佛罗里达、肯塔基等州也相继拆除邦联纪念碑。北卡罗莱纳州民主党籍州长库柏(Roy Cooper)宣布,将拆除州内所有邦联代表人物雕像。纽约市长白思豪(Bill de Blasio)宣布,将对纽约市所有的雕像进行为期90天的审查。就连大学校园内也不能倖免,奥斯丁德州大学内的数个邦联雕像、康乃狄克州耶鲁大学的邦联纪念碑,也难逃被拆除的下场。

据调查,全美有1,503个纪念邦联的地标地名,718座纪念碑和雕像,何者该留,何者该除,用何种标准来审查,都成难题。例如乔治亚州名胜,石山上的浮雕,刻着邦联总统戴维斯(Jefferson Davis)、李将军及“石墙”杰克森,被视为内战的象徵,民众对其移除与否有两极意见,有人认为那是公共艺术,具有教育意义,应留;有人称这是种族意识象徵,应拆。

如果按照后一标准,那么开国元勋如华盛顿和杰弗逊都是奴隶主,他们的雕像和纪念物到底该拆还是该留?如果该拆,那么如何对待华府的杰弗逊纪念堂和华盛顿纪念碑,以及遍布全美的华盛顿铜像?华盛顿特区是不是也要改名?由各州捐赠国会殿堂里的邦联人物雕像,又该如何处理?这些都是极为棘手的问题。

美国已因种族歧视分裂

强力拆除内战遗迹,肯定会引起对立冲突。极右翼团体本来就有暴力倾向,而极左翼的反法西斯团体也认为,反法西斯不能光靠讲道理;无所作为和容忍会让白人至上主义形成一种运动,最终达到种族灭绝的目标。

在全国各地示威活动之后,川普终于发表推文说:“我们伟大的国家分裂了几十年。你有时得抗议才能疗伤止痛,而我们将癒合伤口,比以前更伟大。”这些话非常动听,也非常理性,只是美国种族歧视和种族隔离所造成的分裂早已成为社会痼疾,现在左右分歧更甚以往,而且动辄以暴力相向。更何况,川普显然不是可以团结全国上下,癒合伤口的人选。

从夏洛特维尔事件及其后一连串的示威活动看来,美国人民对自己的历史文化并没有共识,而川普的施政方针也无助于形成共识。《时代》周刊2016年底挑选川普为年度人物时,即称他为“分裂的美国总统”(President of the Divided States of America),良有以也。

我是16岁的彩立方女生,我住在“另一个美国”──与想像中截然不同的真实经历
2017/12/04 天下杂志换日线
作者:Jhen Kuo(读者投书)

美国德州教堂枪击案后,我在我的社群网站上转发了一篇《纽约时报》中文版,评论川普对于“枪枝管制”政策态度的文章。
隔天,一群男生同学指着手机上我的贴文和图片──内容是中文,他们看不懂,但连结显示川普的照片──问我:“妳喜欢川普吗?”
我直觉地摇摇头。对于他竞选前后的一些言论,我是真的打从心里感到反感。
他们眼睛顿时睁得好大──他们完全无法相信,我“竟然”会不喜欢川普。

美国中西部小镇,打不破的“同温层”

我生活的地方,是美国俗称的“中西部”。这里有一望无际的玉米田,我身旁同学们的家长,几乎都是农场主人。一个月前,都还能看到大型收割机在玉米田里汲汲营营地忙碌着。
这里的生活非常单纯。完全看不到像《慾望城市》或《大明星小跟班》之类的美剧中,主角们每天开趴、夜夜笙歌的生活。
好莱坞警匪片中不断曝光的酒精、毒品,在这里也几乎绝迹──据说是因为这里宗教信仰极为虔诚的关系。在这里每到星期日,大多数的家庭都会上教堂。在镇上,还常常能看见头上带着小帽或是留着大鬍子的阿米希人(Amish)。
学校里的同学,每个人都互相认识。因为人少,而且彼此的父母几乎都是校友,所以大家就这样一起长大。甚至还有很多同学彼此都是亲戚──因为这里不少遵守传统教义的家庭是不避孕的,几代下来,形成了非常巨大的家庭──同学之中,有十个以上兄弟姊妹的家庭比比皆是。
其实,这是我们相对熟悉的美国大都市(如纽约、洛杉矶、芝加哥、旧金山等等)之外,无数美国人的真实日常生活。
也正是这里的多数人,选出川普担任美国总统的──走在这里的街道上,不难看到两旁的许多房子,挂着"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让美国再次伟大)的醒目标语旗帜,与门前或屋顶的美国国旗,一起飞扬在蓝天中。

在这里,“玻璃天花板”竟比彩立方还严重

一位同学曾经告诉我,他的祖母非常讨厌希拉蕊,说她是个“自私的女人”。老奶奶更认为,“绝对不能给女人统治国家”──当时我很讶异:身为一个女人,怎么会不能接受女人掌政?
然而我现在发现,在这个我想像中“开放、自由、民主”的国家,同样有着这样庞大的一群人,他们的那圈“同温层”,依旧是死死地、牢牢地,几乎完全无法打破:
例如,这里的居民,几乎都是虔诚的基督新教徒(Protestantism):虽然这里不是“圣经带”(Bible Belt),然而同性恋在这里是完完全全不被接受的。
“轰妈”(寄宿家庭中的妈妈)曾经跟我说,他们教会有一位男同性恋者,但因为不被大家接受,几乎是被轰出教会。还有一次跟其他交换学生一起去游乐园,在排队等设施时,看到前面很明显是女同志的情侣,我义大利朋友的“轰姐”竟直接露出非常不适的表情,还很大声地转头对我说:“圣经里是不接受同性恋者的。”
在彩立方,我的父母会分摊做家事。尤其爸爸对妈妈大唿小叫地指使她做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但这几乎天天发生在我的寄宿家庭里。
但有一次,我的“轰妈”忘了热早餐。“轰爸”起床看到后,竟然生气地直接甩门出去买自己的早餐。轰妈无奈地拿着松饼对我苦笑(在彩立方,我妈一定会冷冷地对我爸说,:“你没手没脚不会自己热吗?”)
但诸如此类,种种沙文主义的“argue”天天在我身旁上演:“女人就该去做家事!”“女人在家顾小孩不许出去,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少啰唆,我爱去哪就去哪,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在美国这里,“男尊女卑”的情况竟比我在彩立方时还要严重,真的令我傻眼连连啊!
更好玩的是,当我的同学们,听到彩立方的总统是“she”的时候,他们的下巴就像是真要掉下来一般──还马上搜寻“Taiwanese president”,当真令我哭笑不得。

关于“移民”的敏感问题

一次,我跟“轰爸”讨论川普对于移民政策(做出远较欧巴马时期激烈手段)的看法。
我问他,“你觉得他(川普)做的对吗?”他说,如果“直接把非法移民赶出去”,其实还是不太正确的。然而,随后又加了一句:“希拉蕊也不会比较好。”
电视萤幕里,是抗议人士举牌游行的画面。轰妈指着电视里的那些人跟我说他们都是“非法”(illegal)的,说完还摇摇头,表示不认同那些抗议人士。
虽然或许是基于我的身份,他们随后很含蓄委婉地表达更多意见,可是在轰爸的语气当中,我却还是能听出他对移民们的一丝不屑──听到这样的言论,其实我是有点难过的。

想像中的美国,与真实的美国

当然,这只是我所居住的这个地区,它是不能代表整个美国的──但同样的,来到这之后我更加明白,我们在彩立方时所相对熟悉的纽约、加州、华盛顿特区,也同样不能代表整个美国。
而我所居住的这个小镇,当然也没有这么“糟”──比方说这里的人们其实互相熟稔,感情颇为融洽,就像在彩立方的乡镇一样有“人情味”。此外,在教会还有一对我心目中的“模范老夫妻”──有次在教会服务的时候,聚餐结束时,老先生竟然留下来自己洗全部人的碗(原谅我用“竟然”这个词,在这里能看到“男性”做家事真的很稀奇)──但这真的还是当地的少数。
关于美国,关于川普,我不是美国公民,说真的我其实没有太多权力做太多评论──但在这大不同于我来到此地前“想像中”的美国,特别有感的还是“玻璃天花板”的问题:在今日世界、在被许多国家视为“民主自由标竿”的美国,女性们真的还必须仰赖男性才能生存,还能忍受被视为家庭附属品一般对待吗?我不这样认为。
然而,这样的想法,却依旧根深柢固地,留存在这个世界民主典范大国的某些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