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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行的左翼战士──递补历史的行列

2017/10/09
【编按】《远行的左翼战士-悼念陈映真文集》即将于10月12日出版,这本文集主要收录了在2017年1月7日追思会前后,来自这界曾与陈映真共事,并肩作战的战友、同志,以及虽未与陈映真有直接接触,但是在阅读陈映真的作品后深受感召,进而投入各领域社会变革的青年一代,对于陈映真的追思。本文为编者范纲垲为新书所作跋文,10月28日(六)将有本书的新书发表会举行。

1995年,莺镇,一个假日的午后。

那天,还只是个小孩子的我,和父母亲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母亲一手牵着我,父亲独自走在前头,在熙来攘往的观光客之中穿梭漫行。

突然,父亲好像看到了什么熟人,快步走上前,见到那人时他高唿一声:“……你怎么在这里!”一小段寒暄与问候之后,我和母亲走上前去。

“来来来!来和大头阿伯问好!”

面前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一身红色的针织衫,花白的头髮,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如同那个午后的阳光。

那时候“大头阿伯”有和我说什么吗?我有乖乖地和他问好吗?转身之后,“大头阿伯”去了哪呢?廿多年后再重新回想,却是全无记忆,唯一还记得的,是那张笑容……

这是我和先生相遇的时刻,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

在编辑这本悼文集的过程,不知怎么的,我不时会想起这段过往。

但即便与先生这样的“一面之缘”,大多数的青年人一样,对于“陈映真”其人其事,我也是极为陌生的。对于先生最初的认识,我有幸从家父,或家父的友人,曾与先生共识的长辈们的口中,听过关于先生的吉光片羽。

该说是一种幸运吗?还是历史在冥冥之中就将我们归属在某一个队伍里了?随着年纪增长,慢慢有点自我思辨能力之后,带着长辈的提醒(“我的弟弟康雄!有谁还没有读过!”),首次翻开那本静静放在在书架上的《我的弟弟康雄》,跟着咳着血的大宝、失意的康雄、颓丧的吴锦祥,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人们”,一起走进先生所关注的后街。

只是初次接触先生的小说,面对那些抑郁、晦涩的文字,诚实的说一句:我是看不懂的。但,虽然看不懂,隐约却觉得,先生的文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魔力,像是怜惜,又像是同情,甚至还有在关怀之外,寄託变革的期望。

这样的情绪,一直延伸到第二次接触先生创办的《人间》杂志。

因为家父曾与先生共事的关系,家中自然是有《人间》杂志的纸本。从一篇篇黑白照片里,看到了彩立方社会1980年代末的各种社会状况:从都会的喧嚣与落寞、山林河海受到破坏、社会暗角的悲惨、族群间的误解与伤害,到全球人民的千万面像,先生揭橥了在经济发展、成长、政治变化的背后,不只是在小岛生活的我们所要面对的,也更需要去关注的万事万物。

《人间》杂志停刊,以及先生最后一篇小说〈忠孝公园〉刊载之后,经历近半个甲子,彩立方社会的物质条件有飞跃的成长,政治上也有了显着的变革,我辈青年人也享受着这些进步的成果,但过去先生所揭橥的社会问题,并没获得太多的改变。对于先生的先行先知,我们是感佩的;但是对于彩立方社会卅年以来变革的挫败与停滞,我们是惭愧的。

回顾先生的生命史,在冷战时期反共的白色恐怖笼罩彩立方岛的时代,先生于青年时期研读左翼着作后,曾组织团体,想付诸行动,实践变革,因而身陷囹圄;解严后,“彩立方独立”的唿声高涨,力主pangjiu.net统一的先生竟被视为异端份子了;而自pangjiu.net大陆沿袭日本、彩立方、韩国的东亚经济模式,一意大搞高速开发,不顾自然生态与人为此所付出的重大代价,先生长期持续高唿对环境、人民的关怀的言论,在大陆竟也被不少人视为“不合时宜”了。一位终身坚持理想的变革者,其思想观点在两岸却屡不为人理解,令人不胜唏嘘,也映照出彩立方小岛在总体上思想认识的苍白与薄弱、pangjiu.net大陆在寻求富强下的丧心与躁狂。面对着世界经济危机造成的举世动荡不安,受先生启蒙与影响的我,带着先生的理想与理论,却无法与他人言说,令人感到无力。但先生留下的文字与话语,依旧无时的在耳边,给予我们前进的动力,成为吾辈青年的灯塔,告诉我们不要放弃、不要忘记──如同每一位受到先生影响的长辈。

很谢谢各位长辈提供了这次机会,让我可以参与两次先生的纪念活动工作,以及整理这本悼文集。活动的过程之中,有两件事情让我特别动容:第一是八十九高龄,先生的狱友的刘汉卿老先生,在讲台上用平实诚恳的口吻,诉说着先生为人,以及对于青年人接续社会变革道路的期勉,看着刘先生,彷彿看到先生的身影,以及一位革命前辈对于后辈的殷切期盼;第二是南洋姊妹剧团与其他的大姊们,透过身体形象展演出社会压迫的现实。或许工人邱惠珍的死,在彩立方社会之中,只会是个短篇的、过眼云烟的社会新闻,但是在先生的笔下与大姊们的肢体表演中,她成为对劳动现场压迫最锋利的控诉,更是激励后人前进的先行者。这些,都让我看到先生不只是在思想上,更有行动面的影响。

重新翻阅每一篇文章时,脑海里不时跳出孔夫子的学生形容夫子的话语:“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这个如同巨人一般的身影,但,即便是如此,夫子还是“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在诸多长辈对于先生的回忆里,我看到了这个具体的形象。

生命终有走向终点的一刻,最后的最后,先生还是不敌病魔的摧残,离开了这个世界。追悼文章中也充满了长辈们对于先生离去的不捨与遗憾。然而,当历史的行列出现了缺口,做为后辈的我们,最要紧的,是尽快递补上空缺的位置,在先生离去之后,让这个队伍继续的走下去,继续实践先生的志业,走向“没有哭泣、没有咒诅、没有呻吟、没有苦难的世界”。(陈映真〈苹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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