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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撤军叙利亚,谁反对?

2019/01/15
调查新闻网站“Grayzone Project”创办人暨编辑
译者: 
彩立方娱乐平台网特约记者

【编按】美国总统川普去年(2018)宣布将撤出部署于叙利亚的美国士兵。不少西方媒体与政治人物都批评这是一个“单边”、“不成熟”的决定,并且形容此举将陷盟友库德族战士于不利,让他们暴露于土耳其的攻击之下。

类似的批评鲜少质问:何以为数2,000名的美军部队,会出现在叙利亚境内?如果美军的任务是要摧毁伊斯兰国,那么伊斯兰国当初为何又崛起?以及,美军部署于叙利亚期间,为什么圣战组织持续扩张?本文作者Max Blumenthal,是一名记者暨调查新闻网站“Grayzone Project”编辑,详细解释了美军在叙利亚对反对派遂行武装资助的策略,如何助长极端主义的发展。根据Max Blumenthal的分析,美国其实将伊斯兰国视为颠覆阿萨德政权的“资产”,而美国对叙利亚的战略,实际上都剑指伊朗。

此外,撤出地面部队,绝不代表美国放弃军事干涉。事实上,就在川普宣布撤军的消息后,美军立即对叙利亚进行激烈的空中轰炸美军战机持续部署在卡达与其他中东地区;叙利亚周边地区,包括邻国伊拉克,也仍有5千多名美国士兵虎视眈眈。

原文标题"Critics of Syria Withdrawal Fueled Rise of ISIS",刊载于独立调查新闻网站“Consortium News”。

美军与库德族战士。(图片来源:Delil Souleiman/AFP)

川普宣布美军将从叙利亚东北部撤出的消息,一如预期地引发了华府外交政策机构的勐烈抨击。前国务卿、自称“髮型很好认”(hair-icon)的希拉蕊1,把不分两党的错愕精准地化作一条推特文,她指责川普的“孤立主义”,“正中俄罗斯和伊朗的下怀”。

曾经有可能成为希拉蕊国务卿的华盛顿官僚弗洛尔诺伊(Michelle Flournoy)2抨击此次撤军是“外交政策的疏忽”。接任希拉蕊的前国务卿约翰·凯瑞(John Kerry)则称川普的决定,是“送给普京的圣诞礼物”,藉此煽动对俄罗斯门3紧咬不放的民主党基层。从国会大厅到海湾国家贊助智库充斥的K街4,异口同声抗议表示美国自叙利亚撤军,形同支持伊朗,并让伊斯兰国死灰复燃。

然而,这些对川普的严厉谴责,很少能够解释为什么当初数千名美军会被部署至叙利亚的内地。如果他们的任务是要摧毁伊斯兰国,那么伊斯兰国当初又为何崛起?为什么在美军佔领期间,圣战组织仍持续扩张?

有太多批评撤军的人,在叙利亚危机中扮演关键角色,因此无法诚实回答上述问题。他们要嘛在媒体上担任啦啦队,鼓励美国干涉,要嘛打造了摧毁叙利亚政府的政策,因此助长了伊斯兰国的崛起。当前叙利亚的灾难是这些人一手造成,而他们不惜一切,也要捍卫自己的政策。

叙利亚势力范围。(图片来源:半岛电视台)

“政权颠覆”孕育了伊斯兰国

在入侵伊拉克期间,希拉蕊、凯瑞和其他政界人士不加反思地支持小布希。武力拔除伊拉克复兴党政权(Ba'athist)后的叛乱,为2006年扎卡维(Abu Musab Zarqawi)宣布成立第一个伊斯兰国打下了基础。

五年后,希拉蕊在国会几乎全数同意的情况下,积极主导北约(NATO)对利比亚进攻,在得知该国长期以来的领导者格达费(Moammar Gaddafi)被刺刀戳穿肛门,并被伊斯兰反叛份子射杀时,她高兴地笑着说:“我们来,我们见,他死了!”不久之后,一个伊斯兰酋长国在格达费的家乡苏尔特(Sirte)成立;(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Tripoli)与班加西(Benghazi)两地,更出现了高达31种圣战民兵组织。

希拉蕊捍卫自己曾投票支持入侵伊拉克的时候5,顺带说明了为什么对叙利亚反阿萨德派人士提供武器有其必要。“在这样的冲突中,”她说道,“比起那些只是站在外围说长道短的人,手中握有武器的硬汉,更有可能在政权递嬗中扮演积极角色。”

2012年,中情局启动一项耗资十亿美元的行动,目的是对以“叙利亚自由军”(Free Syrian Army,简称FSA)之名团结在一块的“温和反抗份子”,提供武器与装备的资助。同年8月,一份流传于欧巴马政府内部的国防情报局备忘录警告:来自伊拉克的圣战部队,试图利用美国支持的代理战争所造成的维安真空,“在叙利亚东部建立一个萨拉菲(Salafist)公国6”,按备忘录上的话来说,就是“伊斯兰国”。

早于西方媒体报导之前,国防情报局已经指出盖达组织位于美索不达米亚的叙利亚分支叫做“征服沙姆阵线”(Jabhat al-Nusra)。国防情报局也强调该团体与叙利亚“温和反抗份子”之间的紧密关系:“伊拉克盖达组织打从一开始,就在意识形态上,或是透过媒体支持叙利亚的反对派。伊拉克盖达组织自始宣称反对阿萨德政权,因为后者被认为是剑指逊尼派的宗派政权。”

该备忘录是在时任中将的麦可·佛林(Michael Flynn)的监督下所撰写。2018年,他因未如实登记作为土耳其外国代理人的身份而被定罪7,如果想想土耳其在叙利亚叛乱中扮演推手的角色,局势发展何其讽刺。可想而知,该文件被欧巴马政府所有成员忽视。同时,重型武器从美国在土耳其的印吉利克(Incirlik)空军基地流出,落入任何可以载运它们穿越叙利亚边境的成员手中。

早在2013年2月,一份联合国出版的独立调查报告总结道:“FSA只是一个空壳。”联合国并进一步发表评估报告,谴责美国、英国及其波斯湾盟国助长了叙利亚境内极端主义的发展。该报告指出,“外部资助者的介入,是叛乱激进化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力挺征服沙姆阵线这样的萨拉菲派武装团体。由于武装团体较具优势的后勤与作战能力,主流的叛乱份子也都加入了他们。”

伊斯兰国成员于拉卡街头游行。(图片来源:AP)

美国武装,伊斯兰国哈里发

伊斯兰国如何佔领叙利亚东北部的大片土地,并在拉卡(Raqqa)成立实际上的首都,其过程罕为人知,甭论西方媒体根本鲜少讨论。部分是因为事实不利于既存的叙利亚冲突叙事。该叙事将叙利亚所有暴行甚至是从未发生的恐怖攻击事件归咎于阿萨德。某些新保守派专家附和小布希政府那套不足以被採信、将海珊与盖达组织联繫在一块的说词,提出一套阴谋论,指控阿萨德政权秘密协助伊斯兰国的崛起。然而,已有确切证据显示:伊斯兰国的成功,是美国半公开资助反阿萨德人士武器的结果,而这些人原本只是温和的反对派。

回到2013年3月,由CIA支持的FSA、土耳其与卡达的代理人“自由沙姆人伊斯兰运动”(Ahrar al-Sham)以及基地组织分支“征服沙姆阵线”所组成的反叛部队,战胜驻扎于拉卡的叙利亚军队。反对派的运动者宣布该城市为“革命的象徵”,并在拉卡市中心大肆庆祝,挥舞FSA的三色旗帜以及ISIS和征服沙姆阵线的黑色大旗,后者并在该城的市政府设立了总部。

但当居民们试图透过地方议会使事物恢复秩序时,混乱很快蔓延到整座城市。与此同时,美国支持的FSA已经将这个城市交付给征服沙姆阵线,并开始对抗远方的政府军。叛乱者与其国外资助者激起的混乱,恰好成为圣战主义的绝佳培养皿。

在拉卡被拿下后的一个月,伊拉克狂热份子暨伊斯兰国指挥官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透露,征服沙姆阵线是伊斯兰国的特洛伊木马,并称该阵线的指挥官约拉尼(Mohammed Jolani)为“我们的儿子”。约拉尼也承认自己以伊斯兰国士兵的身份,自伊拉克进入叙利亚。他宣称:“从伊拉克圣战开始,直至叙利亚革命后再度返回(叙利亚),我们一直是圣战的军事护卫。”

到了8月,巴格达迪完成政变,宣布控制拉卡。根据反阿萨德网站“无人知晓的叙利亚”(Syria Untold)所说,美国支持的FSA“在ISIS面前退却并且避免与之发生任何军事冲突。”许多FSA的士兵也迅速地跳槽到ISIS或征服沙姆阵线。

“FSA的部队害怕自己成为最弱的一环,因此遭ISIS所併吞。”媒体运动者阿兹米(Ahmed al-Asmeh)对记者马士(Alison Meuse)表示,“不少人加入ISIS,或与人们一起加入征服沙姆阵线。”

叙利亚亚民主力量。(图片来源:Delil Souleiman/AFP)

支持“领土意义上的ISIS”

叛乱势力往叙利亚海岸推进,所到之处留下成堆的尸体,并且造成前所未有的难民危机。在此同时,美国加强其武装计划。到了2015年,中情局将反坦克导弹大量投入至努尔丁·贊吉运动(Nourredine Al-Zinki),这是一支极端主义的民兵队伍,最终并与数支狂热份子结盟,而这些人从未试图掩饰自己的意识形态。反对派的伞状组织中,其中一支就叫做“宾拉登阵线”。

尽管美国大言不惭宣称对恐怖主义开战,却将ISIS视为推翻阿萨德的资产。2016年9月,时任国务卿的凯瑞与叙利亚反对派活动者进行了一次私人会面,后来流出的录音档透露了上述战略:“我们正在观察”,凯瑞说道,“我们看到达伊沙(Daesh,即ISIS)的实力正在增强,我们认为阿萨德因此深受威胁。不过,我们认为...有办法让阿萨德上谈判桌。不过,现在的情况却是:普丁正在支持他。”

2015年,俄罗斯直接介入叙利亚时,欧巴马政府中最直言不讳的干预主义者们,抱怨俄罗斯试图驱赶基地组织与其盟友的行动,甚至将此行动与卢汪达的种族灭绝相提并论。然而,当俄罗斯与叙利亚军队合力将ISIS自帕迈拉(Palmyra)市区逐出,使世上最珍贵的文物免于被破坏时,同一批高官们却莫名其妙地闭嘴了。

2016年3月24日的记者会上,一位记者向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托纳(Mark Toner)提问:“你想看到叙利亚政权夺回帕迈拉,还是希望达伊沙持续控制该城?”

托纳发表长达一分钟的陈腔滥调。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记者抗议道。

托纳发出窘迫的笑声并承认,“我知道我没有。”

大约一年后,《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弗里曼(Thomas Friedman)公开唿吁美国应将ISIS视作战略工具,并重申既存战略里的犬儒逻辑,“我们干脆就撤回对叙利亚境内ISIS领土的攻击,把问题全部丢给伊朗、俄罗斯、真主党(Hezbollah)与阿萨德。”弗里曼如此提议。“毕竟,是他们在叙利亚过度扩张,而不是我们。让他们腹背受敌——一边是温和的反抗者,另一边则是ISIS。”

位于难民营的叙利亚孩童。(图片来源:Aaref Watad/AFP)

给ISIS“喘息的空间”

美国终于决定在2017年对ISIS採取行动,同时也担忧叙利亚政府重新掌握ISIS控制的东北油区。

在俄罗斯协助与美国反对的情况下,叙利亚已将代尔祖尔(Deir Ezzor)这座城市自ISIS长达一年的围城战中解放。由于担忧ISIS曾经佔领的拉卡可能再度被叙利亚政府掌握,美国发动了残酷的轰炸行动,并由美国盟友、库德族领导的叙利亚民主力量(Syrian Democratic Forces,这是一支重新命名的人民保护部队(YPG)分支机构)进行地面攻击。

这项由美军主导的军事行动,将拉卡大部分地区捣为瓦砾。与正在重建、难民正在返回的阿勒坡(Aleppo)相比,拉卡与其他受到美国控制的偏远城镇,被断绝了基本的政府服务,并陷入黑暗之中。

美国继续佔领着这些城市与偏远地带,并坚称叙利亚政府及其盟军过于软弱,无法独自阻止ISIS死灰复燃。但几乎就在美军的铁蹄踏入这片土地时,ISIS就开始越来越强大。事实上,联合国安理会制裁监控小组(Sanctions Monitoring Team)去年8月的一份报告发现,在美国直接控制的区域,ISIS突然找到了“喘息的空间,并为进化到全球地下网络的下一阶段做准备。”

去年10月,当伊朗对ISIS发动导弹攻击,差点杀死了ISIS的领导者巴格达迪时,五角大厦就抱怨导弹袭击的位置距离美军基地只有3公里远。五角大厦的抗议引发一些令人不安的疑惑:为什么伊斯兰国最高领袖距离美军只有几步之遥?美国又为什么不愿做比照伊朗攻击ISIS?至今五角大厦仍未回应。

川普宣布美军撤出叙利亚,再度引发众多批评。(图片来源:Brendan Smialowski/AFP)

剑指伊朗

去年8月,来自亲以色列的“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Washington Institute for Near East Policy)、自称“绝非川普人马”(Never Trumper)的杰佛瑞(James Jeffrey)被任命为叙利亚特别代表,显然根除伊斯兰国不过是次要任务。杰佛瑞在去年12月于国会作证时,提出了一项议程,特别锁定他称之为“伊朗在该区域的负面影响”、“在叙利亚打击伊朗”,以及“根除叙利亚所有伊朗指挥与代理的部队”。总的来说,杰佛逊提到30次伊朗,每一次都充满敌意,但却只提到了23次ISIS。显然他一心只想在德黑兰(伊朗首都)搞政权颠覆。

至少从去年春天开始,川普就一直在考虑自叙利亚北部撤军,当时他提出一个看法:由一支沙乌地阿拉伯资助的全阿拉伯人军队取代美军。然而,去年10月沙国记者哈绍吉(Jamal Khashoggi)在伊斯坦堡的大使馆内被分尸后,川普的计画也被打碎了。土耳其总统厄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充分利用哈绍吉这件事,将沙国王储本·沙尔曼(Mohamed Bin Salman)从美国菁英的宠儿,打为华盛顿当局不再欢迎的人物。

现在我们非常有理由担心土耳其的进攻会让ISIS复兴。土耳其不只对圣战组织提供援助及销售石油,该国目前也监管萨拉菲民兵组成的佣兵,其中包含一批前伊斯兰国战士。一旦土耳其勐攻导致形势动盪,伊朗与同盟的什叶派民兵很有可能会加强在叙利亚的部署,而这也将引发以色列与该国政坛的激烈回应。

而再一次地,库德族的人民保护部队正与叙利亚当局进行高层谈判,前者有可能与叙利亚军方合作,填补真空。而从反ISIS的角度来说,这显然是最佳选择,因此也是华盛顿当局最不乐见的情况。

不论在叙利亚发生了什么事,过去7年间主持美国对叙政策的人都没有立场批评。这些人为整个叙利亚危机的登场搭设舞台,推动了ISIS的崛起,目的是摧毁又一个不够顺从的国家。尽管他们很可能永远无需负起应负的责任,美国即将撤军(对这些人而言)会是一个姗姗来迟但令人满意的谴责。

  • 1. 希拉蕊公布推特帐号时,在自我介绍中形容自己是:“妻子、妈妈、律师...”,并试图展现幽默,表示自己也是“髮型大势与套装迷”。
  • 2. 2016年希拉蕊代表民主党角逐总统,作者的意思是:如果希拉蕊当选,弗洛尔诺伊很有可能成为国务卿。
  • 3. 俄罗斯被指控以骇客入侵方式,干涉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使选举结果有利于川普。
  • 4. 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的一条主要干道,众多智库与游说团体的办公室皆位于此。
  • 5. 2002年,希拉蕊时任参议员时,投票支持小布希政府发动的伊拉克战争。
  • 6. 逊尼派穆斯林中主张原教旨主义与伊斯兰复古主义的保守派。
  • 7. 佛林退役后,创立情资公司。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承接荷兰公司“Inovo BV”的游说业务;该公司由一位与安卡拉当局关系密切的土耳其商人所有。当时佛林曾在报刊发表文章,唿吁美国政府支持土耳其,而被认为是游说工作的成果之一。根据美国《外国代理人登记法》的规定,任何美国公民如果代表外国政府游说,都需要向司法部呈报。
特约撰述: 
责任主编: 

回应

美帝国主义是如何扶植建立阿尔盖达组织
2014-05-12 工人国际委员会彩立方

在本拉登被杀后,看看美国政府如何作法自毙,创造出右翼伊斯兰主义和阿尔盖达(al Qaeda)这巨兽。
我们在此发佈2004年Lauence Coates在《Socialism Today》为两本书撰写的评论,书本介绍保守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和基地组织的起源。5月2日,美国特种部队在巴基斯坦突袭,杀死本拉登(Osama bin Laden)。不论是美国总统奥巴马班子,还是美国军事力量,都视之一场伟大的胜利。但正如我们所解释,这无助于加快解决灾难性的阿富汗战争,或者创建巴基斯坦的稳定。根据联合国报告,2011年5月是有记录以来阿富汗平民伤亡最严重的一个月。本文以及John K Cooley和Dilip Hiro的作品充分说明,美国政府在创造阿尔盖达组织等右翼伊斯兰主义势力的角色,实属作法自毙。

书名:《永无止境的战争: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崛起和全球回应》(War Without End: the rise of Islamist fundamentalism & the global response)
作者:Dilip Hiro
出版:劳特利奇出版社(Routledge)2002年

书名:《并不神圣的战争:阿富汗、美国和国际恐怖主义》(Unholy Wars: Afghanistan, America & international terrorism)
作者:John K Cooley
出版:企鹅出版社(Penguin)2002年

伊斯兰政治被华府当局妖魔化,变成了对资本主义“文明世界”的主要威胁。但是,这两本书阐明,美国为了追寻自己的全球利益,包括在阿富汗、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印尼等地,长期贊助伊斯兰的反动势力和恐怖主义。
在1980年代,美国中情局对抗苏军侵略阿富汗而进行隐蔽战之一,在文斗方面印制了数万本《可兰经》,在武斗方面则向当地武装分子提供武器及资金,正如John K Cooley所言:“这是美国军事史上最大规模的海外僱佣兵”。Dilip Hiro则指出,美国“在1980到1990年代,释放了恐怖主义这头怪兽,不受控制的恐怖主义以及文化毒素,从纽约到菲律宾不停散佈”。华府启动了“恐怖主义的进程,在21年后到达高逢,就是阿富汗的本拉登策划的自杀式袭击”,Dilip Hiro表示。
在极保守伊斯兰势力与“民主”的美帝构成战略同盟的例子里,最早发生的是沙特阿拉伯。因为两地的菁英在政经上的紧密关系,故此美帝国主义长期扶植沙特阿拉伯暴虐的独裁王权。
1979年,在苏联佔领阿富汗后,美国便默认沙特阿拉伯政府输出右翼逊尼派伊斯兰教义—瓦哈比主义。本拉登和塔利班就是该教义的支持者。作为回报,沙特阿拉伯王室打扮成守护伊斯兰教义和及其圣地的角色,资助亲美(同时非伊斯兰派)的恐怖集团在尼加拉瓜、巴拿马、安哥拉、莫三比克活动,以作为在阿拉伯世界代表美国利益的代言人。
正如Hiro所言,沙特阿拉伯是“最早的原教旨主义国家”,在1932年由阿卜杜尔‧拉曼‧沙地(Abdul Aziz ibn Abdul Rahman al Saud)成立。沙特和美帝的结盟可追溯自1933年,当时允许美国标准石油公司获得当地的石油专营权。瓦哈比主义和西方帝国主义并不互相敌视:相反,沙特阿拉伯提供石油以换取保护,在历史上和平共处。
沙特王室一直和瓦哈比宗派关系密切,尤其是自十八世纪中叶开始,沙特王室一直和瓦哈比宗派开创人的后代联婚。沙特阿拉伯的国旗中交叉的两柄阿拉伯剑代表这两个团体的结合。凭着瓦哈比宗派这思想利器,以及15万称为“兄弟”的伊斯兰游牧民兵-依赫瓦尼(Ikhwan),阿布杜尔在二十世纪初10年间牢牢控制了阿拉伯半岛上差异极大的各部落。
随着阿拉伯半岛的统一,因为依赫瓦尼计划联合整个中东地区的部族,而此举威胁了英法帝国主义的利益,阿布杜尔转而计划消灭依赫瓦尼。1927年,阿布杜尔签订了《吉达条约》,承认英国是“阿曼、外约旦、伊拉克的保护者”。两年后,藉着英国的军事援助,沙特领导人成功消灭了依赫瓦尼。
这个故事意义深远。在1990年8月萨旦姆‧候赛因挥军入侵科威特之前,沙特阿拉伯王室一直依赖混乱的伊斯兰基要派,并西方“基督教”帝国主义列强结盟。沙特王室是一个统治阶级的家族,该家族有4,000个王子佔据政府、军事高层和大公司要职。正如Dilip Hiro说:“在某种意义上,庞大的沙特王室和第三世界国家的独裁政党相似,都是用鲜血而非用特定的社会意识形态来凝聚团结。”
1979年末,苏联入侵亚富汗,并在当地扶植亲苏政府,成为了一个转捩点,改变了极端保守政治伊斯兰分子的命运。John K Cooley在书中引用一名阿富汗游击队领导的说法:“你必须明白,它们(阿富汗反抗组织的政党)都很小,而我们组织在喀布尔也是非常小。”美国的资金改变这情况。而为了回应激进的什叶派在伊期崛起,驱使美国在沙特阿拉伯以及巴基斯坦与逊尼反动派建立更紧密的联盟。
美国和其盟国出钱训练了8万-15万的伊斯兰游击队“圣战者”,甚至被时任美国总统列根(81-88年)称为“自由战士”。然而,当2001年美国入侵阿富汗时,这些“自由战士”被归类为“非法战斗性人员”,这些人成为俘虏后无法享有《日内瓦公约》保障的基本权利。阿尔盖达训练恐怖分子的培训手册,是取材自美国中情局及五角大楼在1980年代发给当时伊斯兰武装分子的一套。“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培训手册被译成波斯语、阿拉伯斯、乌尔都语”,Hiro写道:“被公认为教导新兵如何弄炸弹、破坏武器的好教材。”
美国对阿富汗的政策,是卡特(77-80年)的国安顾问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首先规划的。这政策不仅是为了迫使苏联从阿富汗退兵,也要以伊斯兰人为主导的苏联中亚共和国传播反动的伊斯兰主义和民族主义。为此,华府通过沙特阿拉伯和巴基斯坦等盟友,扶植了阿富汗的反对派为极端伊斯兰组织。而例如当时的国务卿万斯主张较谨慎处理的意见则被驳回。而第一个由卡特授权由中情局资助的伊斯兰圣战组织,在苏联入侵阿富汗六个月前已出现。22年后,卡特却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布热津斯基后来声称,美国这般做的目的,是为了挑起莫斯科入侵阿富汗,从而“让苏联陷入自身的越南战争”。有记者问他,会否为其后果而后悔?布热津斯基说:“哪一个在世界历史比较重要?塔利班还是苏联帝国的衰落?”
美国默许沙特阿拉伯在穆斯林世界散播瓦哈比主义。华府默许巴基斯坦伊斯兰化,当时该国由在独裁者奇亚哈克(Zia ul Haq,1977-88年)及其强大的内务情报委员会(ISI)统治下。奇亚哈克一方面充当帝国主义者运送军火和资金到圣职者手上的桥樑,亦担任右翼宗教领袖,以此两个角色维持其脆弱统治。由于沙特阿拉伯鉅额资助宗教学校和圣战人员,故此瓦哈比主义持续增长,导致了对巴基斯坦什叶派少数族群者(约20%的人口)的袭击增加,宗派争端两极化。
这过程中让塔利班在1990年代中期形成。根据Cooley所言,这过程“建造了一个实验室,可以说是巴基斯坦情报人员及ISI的,为了制造反对力量,对抗伊朗及其伊斯兰主义(什叶派)。”
经由巴基斯坦的武器和后勤支援下,在1996年,塔利班很快便能填补苏联解体后的权力真空,佔领了首都喀布尔,统治了阿富汗。塔利班政权随后禁止音乐、舞蹈、电视和国际象棋,甚至剥夺妇女的就业权和受教育权。这些法令都不是根据阿富汗原本包容和多元的伊斯兰传统而订立的。而少数派人士,如哈扎里(Hazaris)和其他什叶派,都遭受到残酷迫害。
以美国为首的国家在阿富汗的行动需要大量金钱。一个全职的圣战者月薪可达100-300美元不等,而巴基斯坦的军队上尉月薪也只有162美元。Cooley指出:“对于大多数阿富汗人、巴基斯坦人、阿尔及利亚人、埃及人、菲律宾人等,这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目。”尽管美国国防部的“黑预算”在1981-90年增加四倍至360亿美元,但华府在阿富汗战争面临严重的资金紧张,尤其是因为需要保持“否认自己捲入战争”。
随着开支剧增,美国大力鼓励在阿富汗发展鸦片种植,提供非法资金。结果,Cooley写道:“在1979年苏联和美国中情局开战前,当地只有少量的种植。但此后所谓的『金新月国家带』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已经成为最大的海洛英生产中心,产品为本地和外地所用。”今天,阿富汗生产的鸦片佔全球的75%,这对当地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社工发现,巴基斯坦有20万儿童是海洛英瘾君子。2000年1月,仅在卡拉奇一个城市,就已有超过100万瘾君子,其中包括8万名儿童。”
美国转而向从沙特政权入手,争取当地的富翁如银行家等支持伊斯兰反革命。Cooley称之为“缓慢的圣战私有化”,而本拉登成为了最重要的象徵符号。拉登的阿尔盖达基地组织在1985年成立,受沙特的军方情报组织(Istikhabarat)监护。作为沙特政府的非官方大使,Hiro回忆道:“本拉登发起一项计划,在阿拉伯世界招募志愿者加入反苏联圣战。拉登亦受到沙特的情报部门主管特克亲王(Turki)支持。这项计划后来扩展到其他非阿拉伯穆斯林世界。到1992年阿富汗圣战者佔领喀布尔之时,估计有35,000名来自43个伊斯兰国家的人参加圣战,近三分之二的人来自阿拉伯国家。根据沙特外交大臣萨德(Saud al Faisal)所言,沙特就在当中佔有15,000名,其次是也门、阿尔及利亚及埃及。”而后来的圣战组织领袖,如印尼的伊斯兰祈祷团(2002年10月巴里岛爆炸案的主谋)、菲律宾的阿布沙耶夫集团和阿尔及利亚的GIA,全都有与拉登一起接受中情局的培训。
直至1990-1991年,本拉登和腐败的沙特皇室都有紧密联繫。在1968年时,拉登的父亲穆罕默德‧本拉登死去,费萨尔国王对本拉登及其兄弟们说:“我现在就是你们的父亲了。”拉登的家族企业是在世上最大的建筑企业,受到沙特皇室的法令保护。皇室亦提供大量商机予拉登家族,包括重建麦加的大清真寺。而美军使用的拜尔大楼在1996年遭炸毁,价值1.5亿美元的重建工作由拉登的家族企业负责。当美军搬基地到新地方,他们见到大型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沙特本拉登集团进行安全升级”。Hiro指出,本拉登在整个1980年代“紧密唿应沙地阿拉伯官方政策”。而阿尔盖达成立了企业,内有四个执行委员会(军事、商业、伊斯兰研究、媒体)。
转捩点来自萨达姆入侵邻国科威特。沙特皇室面对这个严重的震动,担心伊拉克将会侵略自己的国土,而美国亦有这担忧。本拉登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10年后回到沙特,反对容许美国进驻科威特,这反映沙特政权和瓦哈比神职人员的分裂。今天的沙特统治者,当时的王储阿卜杜拉,也反对美国进驻。一个瓦哈比宗派的领袖指责沙特皇室“信任美国总统多过信任阿拉”。事实上,正如Hiro所指,自从1980年代以来,美军一直在沙特阿拉伯的领土上活动,这是本拉登和其他人知道,只是这次美国进驻会成为人所共知的消息。
在一次军事会议上,根据Hiro的记述,拉登向当时的国防部长苏尔坦亲王阐释了另类策略:将3万名身经百战的阿富汗阿拉伯人补充入王国军队,其中一半为沙特籍人,有参加过反苏圣战。苏尔坦亲王和沙特官员对此方案感到恐惧,因为这些人就像70年前的伊赫瓦尼民兵一样有独立势力,可能对政权构成威胁。这时候,沙登和圣战者受到沙特政府的秘密警员监视。
200名知名人士和拉登向沙特国王法赫德发私人信件请愿,不过信件内容至今仍是秘密。当这些努力都失败后,本拉登变成了沙特政府的公开批评者,令他行动受限,被剥夺沙特公民身分,然后在1994年流亡到苏丹。拉登亦成为了沙特政府暗杀的目标,这事件中沙特可能与美国有勾结。1995年,沙特国王清洗了一些伊斯兰神职人员,但这些措施没有稳定局势。
两本书都在控诉美国对伊斯兰世界的诅咒。《永无止境的战争》一书由印度出生的Dilip Hiro所写,包含很多历史真相,但内容比较久远,缺乏有趣的内容。《不神圣的战争》由美国资深记者John K Cooley所写,内容更具爆炸性,特别是揭露了美国历届政府的骯脏把戏。